赵匡胤当了皇帝后，有一次路过宫中的功臣阁，突然停下脚步，整理好龙袍，对着墙上一幅画像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身边的内侍都懵了：那是前朝后周的枢密使王朴，一个死了快十年的人。
有人小声问："陛下是天子，怎么给前朝的臣子行礼？"
赵匡胤指着自己身上的黄袍，说了一句流传千古的真心话："此人在，朕不得此袍著。"
这句话一点都不夸张。如果王朴多活十年，中国历史上根本不会有宋朝。
显德六年三月，王朴猝然离世；三个月后，柴荣病逝；又过了半年，赵匡胤黄袍加身。
五代十国最有希望终结乱世的一对君臣，就这样在短短九个月里，相继退场。
01 一篇《平边策》，定百年天下
显德二年，刚打赢高平之战的柴荣，心里一点都不轻松。
他虽然靠一场血战镇住了那些骄兵悍将，但放眼天下，南边有南唐、后蜀，北边有契丹、北汉，个个都是割据一方的强敌。怎么统一天下，没人能给他一个准主意。
于是他召集了二十多位文臣，让他们各写一篇《平边策》，说说自己的看法。
结果收上来的二十多篇奏章，全是没用的空话：有的说要"施行仁政，敌人自然会投降"；有的说"中原刚经历战乱，应该再等十年"；还有的干脆说"皇帝您只要坐在宫里，天下自然会平定"。
柴荣越看越生气，直到他翻到了王朴的那一篇。
王朴在《平边策》里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前朝灭亡的根源：
"唐失道而失吴、蜀，晋失道而失幽、并。当失之时，君暗政乱，兵骄民困，近者奸于内，远者叛于外。"
然后他提出了中国历史上最成功的统一战略：
"攻取之道，从易者始。当今惟吴易图，东至海，南至江，可挠之地二千里。从少备处先挠之，备东则挠西，备西则挠东。彼必奔走以救其弊，奔走之间，可以知彼之虚实。攻虚击弱，则所向无前矣。"
简单说就是：先打最弱的南唐，夺取淮南富庶之地；然后顺江而下平定江南；再灭后蜀、南汉；最后集中全力北伐契丹，收复幽云十六州，消灭北汉。
柴荣看完这篇策论，当即拍板：就这么干。
他立刻提拔王朴为左谏议大夫、知开封府事，显德三年升枢密副使，显德四年正式升任枢密使，让他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后来的历史完全按照王朴的剧本走：
- 显德二年，后周西征后蜀，收复秦、凤、阶、成四州
- 显德三年到五年，柴荣三征南唐，夺取淮南十四州，迫使南唐称臣纳贡
- 显德六年，柴荣北伐契丹，仅用四十二天就收复瀛、莫、宁三州和瓦桥、益津、淤口三关
甚至北宋建立后，赵匡胤、赵光义兄弟统一全国，用的还是王朴的"先南后北、先易后难"战略。
欧阳修在《新五代史》里感叹："至言诸国兴灭次第云：'淮南可最先取，并必死之寇，最后亡。'其后宋兴，平定四方，惟并独后服，皆如朴言。"
02 黄金搭档：一个敢拍板，一个能兜底
柴荣和王朴，是五代十国唯一一对真正做到"君臣无猜"的组合。
柴荣性格火爆，说干就干，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王朴心思缜密，算无遗策，能把所有细节都考虑周全。
两个人一个负责往前冲，一个负责守后路，配合得天衣无缝。
柴荣每次亲征，都把整个开封城交给王朴，连玉玺都留给他，让他"凡事不必奏请，自行决断"。
显德三年第一次征淮南，王朴任东京副留守；显德四年第二次征淮南，直接升为东京留守；显德五年第三次征南唐，还是王朴留守后方。
王朴也从来没掉过链子。
他在开封整顿吏治，打击贪腐，把京城治理得路不拾遗。前线需要多少粮草、多少军械，他总能按时按量送到，从来没有延误过一次。
显德五年，王朴又主持疏浚了汴河，修建了汴口斗门，把江淮的粮食直接通过运河运到开封。仅此一项，就解决了后周的军粮问题，为后来的北伐打下了坚实的经济基础。
除此之外，王朴还是个全能型的奇才：
- 他主持扩建开封城，重新规划街道布局，"凡通衢委巷，广袤之间，靡不由其心匠"。宋人说："今京师之制，多其所规为。"
- 他修订《显德钦天历》，摒弃了当时流行的迷信学说，用科学的方法推算日月五星的运行规律，解决了之前历法不准的问题
- 他考证雅乐，制定了八十一调的音律标准，制造了"律准"，让失传已久的古代雅乐重新流传于世
在两个人的共同努力下，后周只用了短短五年时间，就从一个普通的割据政权变成了当时最强大的国家。
统一的曙光，终于照进了黑暗的五代十国。
03 天夺王朴：柴荣的世界塌了
显德六年三月，王朴奉旨视察汴口水利工程。
回京当天，他去拜访退休的老宰相李谷。
两人正坐着说话，王朴突然一头栽倒在地，人事不省。抬回家后，当天就去世了，享年五十四岁。
消息传到宫中，柴荣当场就崩溃了。
《新五代史》记载："世宗临其丧，以玉钺叩地，大恸者数四。"
他拿着象征皇权的玉钺，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地上，砸得玉钺都裂了，哭得站都站不住。
这是史书记载中，柴荣这辈子唯一一次失态。
柴荣追赠王朴为侍中，谥号"文懿"，这是五代文臣能获得的最高荣誉。下葬那天，柴荣亲自送到城门，站在路边，看着灵柩远去，久久不肯离去。
所有人都知道，王朴的死，不仅是后周失去了一个大臣，更是柴荣失去了他的左膀右臂，失去了他的精神支柱。
从那天起，柴荣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
三个月后，也就是显德六年六月，柴荣在北伐契丹的途中突然病倒。他被迫班师回朝，回到开封后不久就去世了，年仅三十九岁。
临死前，他立七岁的儿子柴宗训为帝，让范质、王溥、魏仁浦三位文臣辅政。
但他忘了，这三个人里，没有一个有王朴那样的威望和能力。
04 没有王朴，后周没人镇得住赵匡胤
柴荣去世后仅仅半年，显德七年正月，赵匡胤在陈桥驿发动兵变，黄袍加身，建立北宋。
后周灭亡，享国九年。
很多人说，赵匡胤是捡了柴荣的便宜。但其实，他捡的也是王朴的便宜。
王朴活着的时候，连赵匡胤都怕他。
《玉壶清话》里记载了一件事：赵匡胤当时任殿前都指挥使，手握禁军大权。有一次，他部下的一个小吏犯了错，赵匡胤想要以军法处死。
王朴知道后，直接闯进殿前司衙门，当着所有人的面对赵匡胤说："此人无罪，公不得专杀。"
赵匡胤气得脸都红了，但最终还是乖乖放了那个小吏。
王朴为人刚正不阿，执法如山，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手握重兵的藩镇，只要犯了法，他一律严惩不贷。《旧五代史》说他"大臣、藩镇皆惮之"，整个后周朝廷，没人敢不服他。
如果王朴还活着，赵匡胤根本不敢发动兵变。就算他敢，王朴也能立刻调动军队平定叛乱。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05 结语
五代十国是中国历史上最黑暗的时期之一。
五十三年间，中原换了五个朝代，十四个皇帝，"兵强马壮者为之尔"成了唯一的真理。
直到柴荣和王朴的出现，才让人们看到了结束乱世的希望。
他们一个是雄才大略的君主，一个是智计无双的谋臣。
他们用短短五年时间，扫平了南方的割据势力，打垮了契丹的嚣张气焰，为统一全国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但历史却和他们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王朴猝然离世，柴荣英年早逝，他们的统一大业最终功亏一篑。
后来的北宋，虽然沿用了王朴的战略，统一了南方，但始终没能收复幽云十六州。
整个宋朝三百多年，都活在北方游牧民族的铁蹄之下。
我们常常会想，如果王朴没有突然病逝，如果柴荣能多活十年，他们会不会一举收复幽云，建立一个比唐朝更加强盛的王朝？
会不会就没有后来的靖康之耻，没有崖山海战？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我们知道，在那个黑暗的五代十国，曾经有过这样一对君臣：他们不想着争权夺利，不想着杀人放火，只想早点结束乱世，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他们差一点就成功了。
这差一点，成了中国历史上最大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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