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赤水大桥上已经有小车、摩托车和行人来回穿行。 桥这头是贵州赤水，桥那头是四川泸州合江县的九支镇，一座桥把两个省连在一起。
曾祥海是赤水人，妻子李春燕来自九支镇，两人在桥头开了家农资店，2012 年起就每天跨桥经营，这种"双城生活"一晃十三年。 像他们这样每天往返于赤水大桥的人超过一万人次，有的去赤水经开区上班，有的从九支挑菜过来卖。
赤水这个县级市，看起来归贵州遵义管，生活半径却完全朝向四川。 打开地图就明白了——赤水东南只和贵州习水县接壤，西北三面被四川古蔺、叙永、合江三县围住，市区紧贴着赤水河，对岸就是九支镇。
距离更能说明问题。 赤水到泸州 40 公里，到重庆 172 公里，到成都 293 公里；而到遵义 225 公里，到贵阳 377 公里。 同样一趟车程，去四川比去本省地级市还近。
赤水的"川味"不只是地理上的，还有历史的原因。 北宋大观三年（1109 年）赤水正式建置，明洪武十四年设仁怀县，隶属四川行省遵义军民府，一直到清雍正六年（1728 年）遵义府整体从四川划给贵州，赤水才跟着入了黔。 算下来，赤水归四川管了六百多年，归贵州管还不满三百年。
行政归属改了，河流、方言、饮食和市场的联系改不了。 赤水河从市区穿过，下游 60 公里汇入长江，赤水港是贵州最大的通江港口，单船通航能力 800 吨，货船能直达重庆、上海等沿江港口。 对赤水来说，真正的出海口在四川那边。
桥上的往来是赤水最日常的样子。 九支镇的菜农每天清晨挑着自家种的菜走过大桥去赤水市场，赤水河边小区的董继珍几乎每天都和姐妹过桥去九支买菜买肉，"那边的菜多是农民自己挑来卖的，新鲜又实惠"。 住在九支的程国芬每天送完孩子，开车二十多分钟跨桥到赤水经开区的工厂上班，这样的通勤她已经走了五六年。
赤水人出远门，飞机大多选泸州或重庆。 蓉遵高速贯通全境后，从赤水驾车半小时就到泸州城区。 九支镇的 25 个电信基站已经划入赤水，两地电信网络实现了同城化。
政务层面也在跟着生活圈走。 赤水从 2020 年起推"跨省通办"，打造的"贵人服务·丹青惠办"品牌已经和成都都江堰、重庆渝北、沙坪坝、南川以及泸州全域签了合作协议，135 项跨省通办事项、100 余项高频事项实现异地代收代办。 社保、医保、企业开办、婚姻登记都能就近办，近四年累计提供服务超过 2 万次，成渝地区办件量占到 72%。
泸州的黄磊在赤水政务服务大厅办户籍迁移，过去要准迁证、迁入证、落户三步，来回跑原籍，这次只用了 20 分钟就完成初审，剩下 3 到 5 个工作日办结，"只需提供购房合同、身份证和户口本，不用回原户籍地"。 重庆籍商人颜加伟投资木业公司办营业执照，人在重庆线上提交申请，一两天就办完了所有手续。
赤水把自己定位为贵州融入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的"先行官"，是贵州省 10 个区域性支点城市中离成渝最近、交流最深的一个。 与四川合江、重庆江津建立了生态协同保护、治安联动防控、应急互助救援等 6 个跨区域协作机制，4 年来联合执法 32 次，联合侦办跨区域案件 31 起。
桥还在继续修。 九支赤水河大桥全长 1255.4 米，双向四车道，一头连九支、一头连赤水，2026 年 6 月主体进度已完成 96%，通车后两岸行车时间将从现在的绕行高速缩短到 2 分钟左右，惠及约 50 万居民。 大桥通车后，百鱼壕、流星溪、甲子口三处渡口将同步撤销，九支的蔬菜过桥即达贵州市场，物流成本会再降一截。
赤水河上的这座老桥已经走了 40 多年，桥面上的脚印和车轮印叠了一层又一层。 清晨的菜农、跨桥上班的工人、过来看病的老人，没人会在意脚下那条省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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