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轻飘飘落在老牛桌上，镇政府食堂的规矩从此变了。

第一次，四菜一汤端上桌，上面来人筷子都没怎么动。检查结果出来，陶郭镇垫了底。第二次，贾镇长让多加两个菜，局长黑着脸让撤下去，“纪委暗访组来了，你我受得起处分？”

老牛翻着账本叹气。贾镇长却琢磨出了门道：规矩要守，情谊也不能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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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长来那天，先上四个素菜。吃到一半，贾镇长吩咐：“菜凉了，热热。”四盘素菜下去，四盘鸡鸭鱼肉上来。服务员红着脸说上错了，贾镇长佯怒要辞退她。县长摆摆手：“人哪能不犯错？”筷子伸向了红烧肉。

“拿瓶好矿泉水来。”老牛从厨房抱出两个白瓷瓶。瓶里装的，是镇上老师傅用粮食酿的“特制水”。县长呷一口，眼睛亮了：“这水，醇！”

菜一轮轮地“热”，特制水一轮轮地倒。县长脸上泛红，握着贾镇长的手说：“小贾，有办法。”

从那以后，陶郭镇的食堂成了香饽饽。各局委办排着队来“检查”，每顿饭都要热几次菜，每次都会“上错”。服务员月月拿补贴，特制水频频受夸奖。年底，贾镇长荣升县里要职，进了后备干部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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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行那晚，老牛揣着厚厚一沓票据来找贾镇长。“今年的工作餐，比去年招待费多花了十几万……”

贾镇长正收拾行装，头也不抬：“急什么？我回局里，你们报个项目来，给你拨个六七十万。明年的，也够了。”

月光从窗口泻进来，照在桌上那份陈旧的文件上，“关于禁止大吃大喝的通知”。老牛突然想起，这文件是贾镇长亲手交给他的。从那天起，食堂的菜单改了，可灶台上的火，烧得比以前更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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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蛐蛐叫得正欢，像在为某个看不见的饥饿者唱着祭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