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十来天没来，小陈晃到老张店里，一进门就看他对着手机发愣。
柜台上搁了个支架，他闺女换手机淘汰下来的，歪歪扭扭的，手机架上去镜头冲着货架，画面还裁了半截。老张那手指头悬在屏幕上面，删也不是发也不是，脸都皱成一团了。抬头看见小陈，他把手机往边上一推，叹了口气："你说邪门不邪门，我跟真人能唠一下午，一对着这个镜头，嘴跟黏住了似的，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上次在科发那里唠完，回去就让闺女帮着注册了个号，头两天劲头还挺足的。真往手机跟前一站，完了，手不知道往哪搁，嘴张了好几下，说出来那几句话自己听着都起鸡皮疙瘩。拍了删、删了拍，折腾一下午就弄出一条，来回放了几遍，怎么看怎么别扭 —— 跟演戏似的，假得很。
后来他干脆不吭声了，就对着货怼几秒，随便找个音乐配上就发了。两三天下来，拢共几十个播放，点赞的没两个，评论区空的，连个表情包都没人留。
"我就说我不是这块料。" 老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早就凉透了，"店里都没人进来，拍个破手机就能来人？我看悬得很。"
小陈也说不出个啥。他自己店里也拍过两条，都是随手瞎拍的，压根没当回事。俩人坐那干唠，越唠越没劲，外头天阴着，店里闷乎乎的。小陈站起来："走嘛，去街角那边坐坐，蹭杯热茶喝。"
俩人晃到科发，老板正拿块抹布擦柜台。都老熟人了，看他俩推门进来，头都没抬，顺手摸了俩茶杯搁茶盘上，热水一冲就推过来了。
坐下没聊几句，就扯到老张拍视频这事了。老板听完笑了，说哎呀太正常了，这一阵子来他这串门的开店老板，十个有八个刚开头都这样。
"你上来就想卖东西，谁看嘛。" 老板擦着杯子，慢悠悠的，"就当记个流水账呗。早上开门了，桌子擦擦、货理理，来人了就顺手拍两下，十几秒的事。不用在那想词、想动作，该干嘛干嘛，拍出来啥样就啥样。"
他把抹布搁一边，坐下喝了口茶。"你想啊，咱们做的就是街坊生意，发的时候底下那个位置点一下，来凤同城一勾，刷到你的人都是这附近的。人家看你店里收拾得干净、卖的东西也实在，脑子留个印象就完了。哪天家里缺啥了，诶，想起你这家店来。"
"又不花钱的事，一天抽个三五分钟，发了就发了，不发也就那样。反正比坐店里干等强嘛。"
老张听着，没说话，手指头在杯沿上来回搓。好像是这么个理。之前老想着得拍得像个样子，话也得说漂亮点，结果越搞越累，把自己绕进去了。
"就是说不用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老板笑了一声："不用。你啥样就拍啥样，开店的人天天干的就是那些事，拍出来就是了。"
又坐了半个来小时，扯了扯街上其他几家店的近况，眼看天暗下来了，俩人起身往回走。
路上老张还在念叨，说行，明天就照这个来，反正不费啥事，就当打发时间了。
小陈走着没说话。街边的灯陆陆续续亮了，路上没啥人，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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