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秋天,中央红军主力撤离瑞金,踏上了长征路,留下来的人没有跟随大部队转移,他们要面对的是几十万国民党军队的围剿,缺粮少药,九死一生,留下来的人里,职务最高的是中央分局书记项英,另外一个人是陈毅,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政府办事处主任,两个人搭班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看起来挺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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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英这个人不简单,1898年生于武昌,工人出身,1922年入党,资格比陈毅老得多,斯大林单独接见过他,送了一把小手枪,性格火爆,脾气硬,谁顶撞他都不行,陈毅三十出头,跟着毛主席从井冈山一路打游击打出来的,脾气直,嘴巴快,打仗靠感觉靠经验。

1934年8月28日,江西省军区司令员陈毅陪同周恩来赴兴国前线视察第五次反围剿战况,右腿被敌机炸弹片击伤,血流不止,后先后被送往后方医院接受治疗,因为先后进行了多次手术,陈毅的伤到十月都尚未痊愈,但红军长征即将开始,因为陈毅腿上有伤不好转移,中央便决定将陈毅留下来配合项英指挥留守部队。

周恩来等人去医院向陈毅传达这一消息时,陈毅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突出,面色蜡黄,伤腿红肿,敷药的纱布已经被血水彻底染红,周恩来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话到了嘴边说不出口。

陈毅反过来安慰他说:“既然决定是我,那我就服从,而且这个决定是对的,我了解这块红土地,了解这里的山山水水,村村寨寨,我跟着毛泽东、朱德同志与这里的群众一起奋斗了六个春秋,我这个陈毅,群众里不少人是知道的,我留下来,他们会觉得党没有走,革命还有希望,周恩来听完泪流满面。”

留下来的人加起来约三万,其中能打仗的只有红二十四师和一些地方武装,满打满算不过一万六千余人,其余全是伤病员和机关干部,面对的是国民党随时会扑过来的几十万大军。

第一个决定

中央红军刚走,项英就召集留守人员开会,定下了方针:把红二十四师和地方武装收缩到瑞金、会昌、于都、宁都四县之间的三角地带,依托阵地守住苏区,等待主力回援,不仅如此,他还继续征兵,甚至动员伤愈的战士带伤上阵。

项英这么做有他的道理,中央走之前定下来的方针是保卫苏区,改不得,上级的命令就是铁律,执行命令是党员的基本素质,哪怕这个命令在实际情况面前已经明显行不通了,也得等中央来新指示才能改,他认为国民党主力会追随红军主力一起远走,苏区最艰难的时刻反而已经过去。

陈毅躺在病床上,听完这个部署,直接坐起来了,他的腿还没好,坐起来就疼,但他顾不上疼,他说这不行,这点兵力集中起来跟国民党正面硬碰,就是白白送死,唯一的活路是化整为零,分散游击,钻进深山密林,保住火种。

他在井冈山跟着毛主席打游击打了好几年,深知游击战的核心逻辑不是死守某个地方,而是以保存有生力量为首要目标,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

两个人第一次正面对撞,项英咬死了,陈毅劝不动。

主力红军离开才一两个月,中央苏区全部沦陷,国民党军于10月14日占领了兴国县城,两周之后占领了宁都县城,又过了十天占领长汀县城,再过三天占领了红都瑞金,到了11月中旬,中央苏区仅余瑞金、会昌、于都、宁都四县交界处长百里、宽六七十里的小小的三角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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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势已经非常危急,项英还在傻傻地等待中央新的指示,陈毅不得不对项英当头棒喝,大声说:中央现在带领主力红军在湘桂黔艰苦转战,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既然已经指定了由我们领导中央苏区的斗争,我们就要对中央负责,根据实际情况决定对策,项英以“坚持党性”为由,不肯改变战略方针。

陈毅起草了分散游击的指示,项英锁在铁皮箱里没有发布,下属各地区没有做分散游击的准备。

在一次分局会议上,两个人又杠上了,项英坚持要按上面的意思办,集中兵力跟敌人决战,陈毅急得从担架上撑起身子,说你这样会把所有人都葬送掉,吵到后来陈毅拍着桌子吼出一句话:五心不定,输个干净。

项英愣在原地,他没想到,这个当年在梅岭和自己啃野菜、挤脓血的生死兄弟,会用这种话送他。

陈毅骂的“五心”,不是指项英对革命不忠诚,而是说他在决策时同时被五种心理拉扯:既想守住苏区,又怕担政治责任;既不愿违抗中央旧方针,又担心部队打光;还对局势抱有侥幸心理。

民间说法里,“五心”指的是两手心、两脚心加一个心口窝,“五心不净”大概就是说一个人心里头杂念太多,这头也放不下那头也放不下,拿不起放不下,陈毅的意思很明白:你项英这也要管那也要顾,又想完成上面的任务,又舍不得丢掉坛坛罐罐,结果哪头都顾不好,这种犹豫不决的态度,会把大家都拖进死路。

会场瞬间鸦雀无声,项英被这么一骂,脸上挂不住,两人不欢而散。

1935年2月留守红军九路突围,大多数失败,3月底,项英、陈毅带着大约三百人,突围到了赣粤边的油山、梅岭,开始了三年的游击战争。

日子有多苦?陈毅自己写了一首《赣南游击词》:天将午,饥肠响如鼓,粮食封锁已三月,囊中存米清可数,野菜和水煮,敌人搞“移民并村”,把山脚的老百姓全迁走,断绝红军粮道,游击队员一年到头露宿野外,大雨大雪天躲在森林和石洞,吃野果、笋子、蛇,陈毅原话:根本不是过人的生活,像野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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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毅腿部伤势久未痊愈,脓血不断外溢,某一回,疼痛实在难耐,他便让警卫员帮忙挤脓,警卫员刚一用力,他顿感一阵电流般的震颤迅速蔓延至全身。警卫员于心不忍动手,陈毅便命人用带子将自己的伤腿绑于树干,背靠另一棵树,咬紧牙关、强忍剧痛,硬生生把伤口里未取净的一块碎骨挤了出来。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南方八省的游击队被改编为新四军,这支队伍后来成了抗日前线的一支重要力量,如果当初听了项英的硬拼,这一切可能都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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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头看这场争吵,两个人都不容易,项英不是蠢,他是太把上面的命令当回事了,陈毅也不是存心要跟项英过不去,他只是太清楚仗该怎么打了,一个有权没经验,一个有经验没权,两个人被绑在了一起,绑在了那片越来越危险的土地上,他们后来在梅岭一起啃野菜、挤脓血,建立了深厚情谊,1937年项英想念陈毅,还专门带上警卫员准备去南雄看他。

吵归吵,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一个要集中兵力死守,一个要分散突围求生,陈毅说项英“五心不定”,那八个字后来一字不差地应验了,但陈毅从来没因为这件事看不起项英,项英死了之后,陈毅也一直坚持说,人已经死了,他还是功大于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