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一些最富有的人，包括部分与普京关系密切者，过去一年将数十亿美元资产转往海外。知情人士估算，仅2026年以来，未被官方数据覆盖的俄罗斯资金外流就已达到数百亿美元，而且规模超过去年。
这些富豪怕的已经不只是西方制裁。
他们更担心俄罗斯政府突然收走企业、股份和其他财产。
彭博社采访了6名俄罗斯富豪及多名了解富豪投资决定的人士，还查阅了企业文件和海外购房记录。报道显示，部分富豪近期再次增加境外资产，投资方向包括黄金、加密货币、海外房地产和私人投资基金，海湾国家成为重点去向。
这一幕与两年前几乎完全相反。
俄乌冲突爆发后，美国和欧洲冻结俄罗斯富豪的银行账户、别墅和游艇。许多富豪为了躲避西方制裁，把公司重新注册到俄罗斯，将资金和企业控制权搬回国内。
钱搬回俄罗斯后，他们很快发现，留在国内也不一定安全。
从2024年开始，俄罗斯加快没收大型企业和私人资产。理由包括腐败、当年私有化程序违法、管理不善、掌握战略资源，以及企业与国外保持联系。
俄罗斯律师事务所统计，俄方在三年内没收和接管的资产价值约3.9万亿卢布，折合约500亿美元。被拿走的不只是退出俄罗斯的西方企业，也包括俄罗斯本国富豪控制的企业。
南乌拉尔黄金公司就是最刺眼的案例之一。
俄罗斯政府没收了亿万富豪康斯坦丁·斯特鲁科夫持有的控股权，却没有按规定向其他股东提出收购。俄罗斯央行随后罕见认定，国家在这一过程中侵犯了小股东权益。
俄商界担心的已经不是一家企业被拿走，而是一旦国家开始接管公司，普通股东手中的股份也可能跟着失去价值。
俄罗斯经济放缓又推了富豪一把。
今年6月，多名俄罗斯亿万富豪公开抱怨融资成本太高、企业利润下降、国内需求萎缩。俄罗斯2026年经济增速预计只有0.4%，远低于2024年的4.9%。
俄罗斯首富莫尔达绍夫当时表示，国内钢铁需求三年下降30%，他的企业已经削减24%的投资，现金流也转为负数。
富豪们看到的是一条越来越窄的路。
钱放在欧洲，可能被西方冻结。
钱留在俄罗斯，可能被政府没收。
继续投资俄罗斯，企业又要面对高融资成本、需求下降和经济接近停滞。
于是，黄金、加密货币、迪拜房产和海湾国家的私人基金，重新成了俄富豪存放财富的地方。
这场资金外流暂时无法精确统计。
加密货币交易、离岸公司和私人基金不会全部进入俄罗斯官方资本流动数据。所谓今年已有数百亿美元流出，是了解多名富豪投资决定的人士给出的保守估算，不能当成俄罗斯央行确认的数据。
7月16日还出现了颇具讽刺意味的一幕。
俄罗斯富豪担心本国政府没收私人财产的同一天，莫斯科一家法院驳回欧洲清算银行的上诉，要求这家比利时机构向俄罗斯央行赔偿18.2万亿卢布，约合2330亿美元。
俄罗斯政府认为，西方冻结俄央行资产属于非法掠夺；一部分俄罗斯富豪却开始担心，自己的资产也会在国内被收走。
四年前，西方制裁把俄罗斯富豪的钱赶回国内。
四年后，俄罗斯国内的资产没收和经济放缓，又把其中一部分钱赶向海外。
资金外流不会立即掏空俄罗斯国库，但会产生一个更麻烦的后果：最了解俄罗斯经济、也最有能力长期投资的人，开始不愿把自己的财富留在俄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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