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把关、张、马、黄、赵并称五虎,可真把荆州摊开看,五个人都不合适。

建安二十四年,关羽在襄樊前线围住曹仁,于禁七军遇汉水暴涨,庞德被擒,关羽声势一下冲到顶点。

史书只给了四个字:威震华夏

可就在这时候,江陵和公安的城门,悄悄松了。

荆州最怕的,从来不是少一个猛将。

它怕的是前线一打胜仗,后方先散架。

刘备入蜀以前,荆州不是关羽一个人扛着。

建安十六年,刘璋派法正迎刘备入益州,刘备带步卒数万人西去,荆州留下的,是诸葛亮和关羽。

一句话很要紧:“亮与关羽镇荆州。”

那时的安排,其实有分工。

关羽握兵,守江防,看北面曹操;诸葛亮管政务,稳赋税,理人心。荆州不是一座城,而是一条夹在曹魏和孙权之间的长廊,北面是襄阳、樊城,东面是江东水军,西面还连着刘备刚伸手去取的益州

两头都不能断。

这就是荆州。

到了后来,很多人替关羽换人。

赵云稳重,可以守;黄忠熟悉荆南,可以守;张飞勇猛,可以镇;马超有名望,也能压场。

可荆州要的不是“守门人”。

它要的是一只手按住粮仓,一只手按住将吏,前线还要随时向襄阳、樊城伸出去。

诸葛亮当年给刘备讲过大局,话说得很明白:若跨有荆、益,外结孙权,内修政理,天下有变,便“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

宛、洛在北。

荆州不是刘备集团的后院,它是北伐的一条腿。

只守不攻,隆中这盘棋就瘸了;一攻出去,江陵、公安、南郡的粮、人、城、将,全都要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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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能打。

这一点,襄樊已经证明了。

他把曹仁压在樊城,把于禁逼到投降,庞德不降被杀,曹操一度有迁都的念头。若只论锋芒,刘备阵营里没有几个人能替他站在襄樊前线。

可刀锋越亮,刀柄越要稳。

关羽前线越进,后方越空。

江陵,糜芳守着;公安,士仁守着。两人原本都是刘备旧部,不是临时拼来的外人。

偏偏这两处出了事。

关羽出兵以后,后方供给军资没有尽力。关羽把话撂下了:“还当治之。”

这一句,在平时只是军令。

在战时,就是裂缝。

糜芳和士仁怕了。

吕蒙等的就是这一刻。

东吴没有一开始就硬砸江陵城。吕蒙先取沿江烽燧,再往公安、江陵压过去。士仁降了,糜芳也降了。

城门一开,前线的关羽就不是败在襄樊城下,而是败在回头无路。

他没有说话。

麦城越来越小。

这时再看“五虎换防”,就会发现每个人都有短处。

张飞勇,可他在益州、巴西一带同样是刘备不能轻动的大将;马超名重西凉,却不是荆州旧班底里能调粮安民的人;黄忠老成,冲阵斩将有余,要他压住江陵、公安这批复杂将吏,太难;赵云谨慎,可他官位、资历、统兵规模,都很难压过荆州全局。

他们能镇一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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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能镇一州。

荆州缺的不是再来一个能打的将军,而是一个能让糜芳、士仁不敢乱动,让潘濬这类政务官各安其位,让前线粮道不断的人。

这个人,最像诸葛亮。

陈寿评诸葛亮,说他“治戎为长,奇谋为短”,又说他“理民之干,优于将略”

这话听着不像夸“神机妙算”,却正好扣住荆州的病根。

荆州后方最要命的,不是没有妙计,而是没人把军府、郡县、粮草、将吏捏成一块。

诸葛亮能干这个。

刘备拿下成都后,让诸葛亮署左将军府事。往后蜀汉那么小的家底,能多年北伐,靠的也不是天上掉兵粮,而是他一手一手把人、田、仓、军法收拾出来。

这种人,放在荆州,不一定能替关羽斩庞德。

但他很可能不会让江陵、公安这么松。

可刘备不能把他一直留在荆州。

庞统死得太早。

建安十九年,刘备围雒城,庞统率众攻城,中流矢而卒,年三十六。那一箭射中的是雒城城下的人,也射乱了刘备的用人盘子。

庞统一死,益州前线缺谋主。

刘备急调诸葛亮、张飞、赵云等入蜀。诸葛亮顺江而上,分定郡县,最后进成都。

荆州就剩关羽独当一面。

这不是刘备信不过关羽。

恰恰是他太缺人。

益州刚拿下,刘璋旧部、人心、仓廪、郡县都要收拾。刘备要称汉中王,要立足成都,要防汉中方向曹操,哪一步都离不开一个能总理军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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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走不开了。

所以荆州的悲剧,不只是关羽骄不骄。

他的问题当然有。轻慢部属,临阵威胁后方守将,给了糜芳、士仁逃向东吴的口实。

可只盯着关羽脾气,就把荆州看小了。

荆州是刘备集团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最薄的一块骨头。

刀尖在襄樊。

刀柄在江陵。

关羽握住了刀尖,没人替他握稳刀柄。

如果诸葛亮留在荆州,关羽在前线攻襄樊,诸葛亮在后方守江陵、公安,粮草、军资、将吏各有绳墨,东吴再想一口吞下南郡,至少不会这么顺。

可历史没有这个“如果”。

庞统倒在雒城,诸葛亮入了益州,关羽北上襄樊,吕蒙西取江陵。

建安二十四年冬,麦城外的路越走越窄。

荆州的城门已经换了旗帜,关羽回头看去,身后不再是刘备的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