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自动驾驶出租车看见浓烟就懵了，然后猛踩刹车定在原地——这算安全还是事故？今年6月20日，Zoox的一辆robotaxi就遇到了这样的窘境：前方是未用路锥隔离的火灾现场，滚滚浓烟让感知系统当场“失智”，车辆先是急刹、试图打方向，最后直接停住。倒是没有撞上任何东西，但堵在了消防作业的关键通道上，最后还是靠远程操作员倒车才让应急人员得以放置交通锥。
事情过去三周后，Zoox在7月7日悄悄提交了软件召回，涉及旗下全部105辆测试车。而就在之后一天，美国国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NHTSA）主管乔纳森·莫里森发了一封措辞严厉的公开信，直接给全行业划了条红线。
莫里森写道：“让我把话说清楚：无法检测并正确应对这类状况，就是功能不足。应急处理现场绝非罕见或极端的‘边缘场景’。”他还直白地发出行动呼吁——NHTSA要求所有自动驾驶系统开发者和运营商立即集中资源修复这个问题。
这封公开信刚好在Zoox召回之后，但时间线上的巧合反倒把一个问题推到台前：当整个行业把突发火灾、水马倾倒、警车临时封路当成小概率事件时，当下的robotaxi到底准备好了没有？
至少从这次事故看，浓烟中的系统表现更像是“裸奔”。翻看NHTSA的召回报告会发现，6月20日那辆Zoox车根本不知道前边就是火灾，烟雾模糊了传感器视野，系统没有识别出异常的应急场域，只是按常规障碍物去处理。最终紧急制动、避让、停下，一套标准操作，却不合时宜。好在车上没人，没有造成伤害，可应急通道被堵，意味着潜在风险一点不低。
Zoox事后自查说“这是此类事件的唯一一例”，并在6月底到7月初与NHTSA多次讨论了事件的严重性、发生频率和根因。公司的结论是软件更新可解决，于是召回就发了出去。可事实上，这家亚马逊旗下的自动驾驶公司在今年已经不是头一回召回软件。
翻看记录，2025年3月，Zoox就曾自愿召回软件，解决一个引发硬踰的急刹车问题——那个毛病NHTSA从2024年就开始调查了。同年5月，又连续两次召回：一次是一辆robotaxi和一辆乘用车发生碰撞，另一次是一辆车被电动滑板车骑手撞上。算上这次烟雾事故，前后三起召回，涉及情景一个比一个更“日常”——常规路面突发、混行冲突、应急现场，没有哪一样算得上百年一遇。
可吊诡的是，面对接连出现的状况，NHTSA发出警告信时，行业内部不乏一种旧叙事：这些都是低频边缘场景，路测多了总会消化。莫里森的信无异于一记耳光：应急现场既不少见，也不能被归入“边缘”搪塞。对任何一座城市而言，消防车出动、救护车穿行、警方临时封路几乎是每日都会发生的现实，robotaxi如果仍然按实验室里的排障逻辑去适应，显然过不了公众安全这一关。
这种无奈并不只是Zoox一家的问题。TechCrunch此前的报道显示，Waymo在向新城市扩张期间，已经和应急响应人员有过多次正面“摩擦”。截至今年3月，至少有6起案例需要急救人员亲自上手将robotaxi从现场物理移开。有的车停在事故前方纹丝不动，有的闯进封锁区，有的在交通指挥下原地打转——这些机器人司机读不懂交警的手势，也拿消防员的手电筒无可奈何。
所以Zoox这次急刹车加静止的处理，在行业内看甚至不算最糟糕，但背后暴露的依然是一个难解的结构性矛盾：想要拿到商业运营的许可，就必须证明自己能搞定一切场景；但仅有有限测试里程，又没办法穷尽消防员挥手、临时指向牌、远处火光这类真正的复杂性。于是召回成了某种“同步动作”——一边跑，一边补。
偏偏Zoox的车型还走了一条最特立独行的路。它的robotaxi压根没有方向盘和踏板，从一开始就是为完全无人、无备份驾驶员设计的。为了能在拉斯维加斯和旧金山提供免费试乘，并最终实现商业运营，Zoox必须从NHTSA争取到对联邦机动车安全标准的部分豁免。因为现行标准默认车辆有方向盘、有制动踏板，而Zoox却把这些关键部件全部砍掉，理由是“不需要人类接管”。
有趣的是，就在召回和公开信的前后，NHTSA也迈出了适应性的一步：提出去除全自动驾驶车辆的制动踏板要求。这看似是在给Zoox这类设计敞开大门，但也恰恰因为它带来了一个尴尬的追问——当一台连人工紧急制动都没有的出租车因浓烟而本能急刹，能算作安全吗？自动驾驶在面对计划外的动态环境时，缺乏人类灵活判断，又没有机械备份干预，即便算法没出错，后果也可能充满变数。
而Zoox给出的答案，眼下还只是版本更新。它给105辆车推送修复包，优化了对应急场景的识别和响应逻辑，承诺这类浓烟迷路事件不会再发生。只是业界都明白，软件修掉这一个特殊场景，仍然无法回答还有多少未知的烟雾、逆光、反光、积水或遗撒物会让系统再次“困惑”。
这一波召回和监管喊话，更像一次行业级别的清醒针。过去大家总把自动驾驶的安全比作一场对“九十九点九九”的追求，剩下的极少数暂时推给边角案例；但NHTSA这封信已经把标尺挪到了原点——区分开自动驾驶是“能应对”还是“会应付”，关键恰恰就藏在这些不罕见却棘手的真实世界里。浓烟升起时，如果连停下都是错的，那系统规划的“安全”恐怕要重新定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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