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霍尔木兹海峡危机和油价飙升，要说压力最大，福特汽车公司CEO吉姆·法利首当其冲。他直言不讳地讲述了这场动荡对汽车行业以及一个正处于其史上最艰难时期之一的标志性美国品牌意味着什么。此外，法利还直接挑明中国带来的威胁正在重塑全球汽车业务，以及他对福特自身创新能力的失望。

这是来自《Rapid Response》访谈的精简版文字记录，由前Fast Company主编罗伯特·萨菲安主持。由《Masters of Scale》播客的团队打造，《Rapid Response》主打与商业领袖的坦诚对话，探讨他们如何应对实时挑战。你可以在任何播客平台订阅《Rapid Response》，就不会错过任何一期了。

当前最大的不确定因素是伊朗和中东地区的动态、霍尔木兹海峡会发生什么以及油价。你正身处所有这些影响的第一线，你观察到了什么？感受如何？你正在做哪些战略调整？

过去几周挺有意思的。各地受到的影响差异很大。福特仍然是一家全球性公司。不少北美竞争对手都撤出了欧洲。我们是全球最大的皮卡制造商，在泰国和澳大利亚（这两个都是巨大的皮卡市场），甚至现在在中国也是这样。我们在所有这些市场都要跟中国公司正面交锋。这场战争期间，有两件事正在发生。第一季度，占全球新车销量三分之一的中国市场，销量下降了近30%。而中国已经是全球第一大汽车出口国，远超日本和韩国。今年中国出口增长了43%，已经是全球第一。所以战争在继续，第一季度的电动化趋势也在推进。当然，油价大幅上涨。像澳大利亚这样的地方，很多石油都要经过霍尔木兹海峡运输，现在已经没油了。

大多数公司都要求人们待在家里。许多省份在提供免费交通服务，因为根本加不到油。在中东等地区，生意完全停了。这对物流业影响巨大。什么原材料都涨价了——不光是石油，所有的都涨了。因此，我们必须适应更高的成本水平。但我想说，我们真正学到的是电动汽车市场非常有活力。美国电动汽车价格已上涨近1万美元，如今电动汽车占美国汽车行业的比重已达7%。在没有政府支持的情况下，这可不是小数目。但更重要的是，电动车里什么卖得好——真正买得起的电动车更受欢迎。目前二手电动车超级抢手，市场已经改变。我甚至更关注二手车市场而非新车市场，以了解消费者的想法——他们现在对混动车更感兴趣。

去年年底，您宣布缩减部分电动汽车产量。这些变化以及油价飙升是否让您重新考虑这一决定？还是说您现在在市场上看到的，跟当初做出反应时一样？

感谢您提出这个问题。我们在美国看到的油价上涨，恰恰印证了我们的选择。不是因为我是什么福特CEO，我们永远正确，而是因为我们在所有竞争对手中率先行动——领先于丰田、通用汽车及其他传统原始设备制造商。我们在电动车领域跟在特斯拉后面当老二已经三四年了。我们行动非常迅速，但这些车设计方向错了，这么说吧，所以亏了很多钱。不过我们倒是看到了消费者怎么选。我们还推出了美国最畅销的混合动力F-150卡车。我们比Ram早出了混动版，而他们至今仍无混动车型。因此，鲍勃，我们在所有竞争对手之前就搞清楚了电动汽车市场的发展方向。而油价上涨只会进一步强化这一趋势。

我们退出了高端电动车市场，但决定加码平价车型。这正是当今全球市场的热销方向，不仅限于美国。看看澳大利亚、中国和欧洲，这些市场都在转向纯电动车，把它当作通勤用的低成本车型。市场早就已经到这一步了。

您多次提到中国，对于美国人来说，这常常令人惊讶或困惑，因为这里没有太多中国汽车，而且某些中国汽车进入美国受到阻碍。但您曾说过一些令人震惊的话——“我见过的最让人震撼的事”“生存威胁”——指的是他们在电动车领域的强大实力。听起来，中国电动车的势头并没有放缓。

反而加速了。您说得完全正确。换个角度看：我可以这么说，在大多数工业国家，汽车业是制造业的核心与灵魂。它创造了大量就业岗位，影响更大。工厂每创造一个岗位，经济中就会衍生出十倍的工作机会。造车极为困难：需要来自全球的数万个零部件，还需要重型制造工艺和技术诀窍。因此，这些岗位至关重要。如今，中国汽车工业每年在国内销售约2900万辆新车，但其产能高达5000万辆。

所以，如果他们只为自己的市场生产汽车，他们的工厂产能只能填满一半。这并非产能过剩，因为他们建厂肯定是有目的的。中国现在是世界上最大的汽车出口国。实际上，他们在中国造的产能大得惊人，基本能包下整个北美市场。他们在中国造的车，平均每辆能拿到4000到5000美元的直接和间接政府补贴。

我本来想问，价格低是因为他们的生产规模大，还是补贴起了多大作用？

两者都有影响。西方公司在中国赚了很多钱，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是福特，是我们很多竞争对手。他们赚了好几十个亿，甚至上百亿。我认为中国政府非常务实。他们说，就像太阳能和其他行业一样，我们想真正主导全球汽车行业。所以我们要在这驱动方式的转变上赌一把——电气化。他们早在很多年前就下了这个赌注。有个关于车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但你要是不提，他们就反应不过来——就是这些车装了10个摄像头。它们有很高级的通信系统。它们全都联网了。它们很多功能都能自动驾驶。所以这些车应该由国防部做国家安全审查。它们有敏感的个人信息。它们的摄像头记录你的一举一动，你去哪儿开车，包括军事基地、变电站这些地方。

你亲自驾驶着一辆中国电动汽车，有人可能觉得这是看不起福特，不把福特当回事。但似乎这正是重点——让大家都觉得得赶紧跟上，说“你必须加入这场游戏。”

没错，小米SU7。如果你是一个美国人，希望我们在汽车行业打败中国车企，那你们就得好好留意了，不一定非要关注特斯拉。我不是针对特斯拉——他们一直做得很好——但他们确实没有新车型。对我们来说，论成本、竞争、供应链、制造工艺和车辆知识产权，行业里最好的其实是比亚迪。而比亚迪已成为中国销量最高的品牌，不是大众，也不是其他西方品牌。去年，吉利实际上刚刚超越了它。如果我们明智的话，就应该借鉴比亚迪的成本竞争力，然后在我们非常了解客户的部分市场，用那个平台进行竞争。在美国下一批电动汽车客户中，他们想要皮卡、多功能车和各种不同车身风格的车型。但他们希望价格在3万美元，而不是5万美元。就像第一轮一样，他们要买得起的价格。

这是中国给我们的礼物：让我们对他们的进步既害怕又尊敬，以至于没法敷衍了事。我们需要做到美国人有时擅长的事情——用创新来与世界最强者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