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7日，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宣布，开放国家安全局和对外情报局保存的全部沃伦惨案相关档案，同时大幅增加搜寻、发掘遇难者遗骸的许可。波兰追问了数十年的档案和埋葬地点，将向调查人员进一步开放。
这不是一句纪念日表态。
泽连斯基当天专门召开对波兰政策会议，要求两国扩大联合发掘能力，增加乌克兰国家记忆研究所的资金和资源，并研究扩大两国民间历史对话。
乌克兰已经开始动土。
7月13日，波兰国家记忆研究院和乌克兰团队进入沃伦州奥斯特鲁夫基和沃利亚奥斯特罗韦茨卡，发掘此前找到的集体墓穴。波兰专家称，这些墓穴里埋着1943年遭杀害的波兰平民。
地下埋的是死者，档案柜里锁着的是他们怎样死亡。
1943年至1945年，乌克兰民族主义者组织和乌克兰反抗军在沃伦及东加利西亚袭击大批波兰村庄。波兰方面估计，约10万名波兰平民遇害；随后发生的报复行动也造成数千名乌克兰人死亡。
波兰把这场屠杀定性为种族灭绝。
乌克兰长期使用“沃伦悲剧”这一说法，强调当时波兰人和乌克兰人之间发生过相互杀戮，始终没有完全接受波兰方面的历史定性。
双方连惨案叫什么都没有谈拢。
波兰要求找到死者、辨认身份、举行葬礼。乌克兰民族主义者则担心，扩大调查会把今天被视为反苏英雄的乌克兰反抗军，重新钉在屠杀平民的历史上。
遗骸发掘因此停了多年。
2017年，波兰拆除一座未经批准的乌克兰反抗军纪念碑。乌克兰随后停止向波兰发放遗骸搜寻和发掘许可，大批申请被搁置，许多遇难者仍埋在没有标记的墓穴里。
真正的松动出现在2025年。
泽连斯基与波兰总理图斯克达成协议，同意恢复首批遗骸发掘。波乌团队随后在普兹尼基完成十年来首次联合发掘和重新安葬，历史争议终于从外交声明推进到墓地现场。
今年两国关系却突然倒退。
泽连斯基批准一支乌军部队使用“乌克兰反抗军英雄”称号后，波兰总统纳夫罗茨基撤销了授予泽连斯基的白鹰勋章。泽连斯基随后将勋章退回，乌克兰多名现任和前任高级官员也宣布退还波兰荣誉。
白鹰勋章是波兰最高国家荣誉。
一边是波兰向乌克兰提供武器、接纳难民、协助运输物资；另一边是华沙认为屠杀波兰平民的武装被基辅当作英雄。战争没有盖住历史，反而把这条裂缝重新撕开。
泽连斯基此时开放档案，就是要给波兰一个看得见的回应。
过去的和解多停留在献花、祈祷和领导人讲话。开放情报机关档案、增加遗骸发掘许可，意味着历史学家和法医将获得更多文件，遇难者家属也可能等到亲人的身份和埋葬地点。
这项决定还不是向波兰全面认错。
泽连斯基没有把沃伦惨案称为种族灭绝，没有代表乌克兰正式道歉，也没有接受波兰对所有历史责任的认定。乌方给出的，是打开档案、允许发掘、让证据说话。
新增许可的数量同样没有公布。
泽连斯基只说将提供“额外的大量许可”，没有说明涉及多少处墓地、什么时候发完，也没有承诺波兰提出的所有申请都会获批。
波兰最在意的，不是泽连斯基说了多少漂亮话。
成千上万名遇难者至今没有姓名、墓碑和正式葬礼。每增加一处发掘地点，就可能找到一批遗骸；每开放一份档案，就可能找到一个被烧毁的村庄、一份人员名单或者一名下令者。
乌克兰同样需要波兰。
波兰是乌克兰连接欧洲的重要运输通道，也是乌克兰加入欧盟和北约过程中无法绕开的邻国。波兰政界已经多次表示，沃伦惨案得不到解决，乌克兰的欧洲道路就会继续遇到阻力。
这一次，泽连斯基没有要求波兰忘掉历史。
他决定把档案柜打开，把更多墓地交给两国专家。尸骨能否被找到，名字能否被查清，才是这场持续80多年争执真正开始松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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