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很多人没有注意到,无论是蒋方舟还是贾浅浅,还是郎郎韩寒甚至郭敬明,都有一个共同标签——“神童”,而他们背后,都有着家境殷实并望子成龙的家长,到底是那一代出“神童”,还是那一代家长们对于神童的执念,才造就了那么多80后神童?或许,还有更深层的原因——这也是一个时代的缩写。
01.风起于《哈佛女孩刘亦婷》及《卡尔・威特的教育》
很多那个年代的家长都记得,2000 年,有一本爆火的儿童教育图书——《哈佛女孩刘亦婷》,1981年出生于四川成都,因1999年被哈佛大学全额奖学金录取,成为轰动全国的“哈佛女孩”,是20世纪末、21世纪初国内全民素质教育、精英留学热潮的标志性人物,其成长经历与家庭教育模式曾被无数家庭效仿。
而《哈佛女孩刘亦婷》的家庭教育体系,核心参考的就是一本伪造扩写版《卡尔・威特的教育》。
19 世纪德国老卡尔・威特确实写过家庭教育手稿,原版篇幅极短、内容朴素,仅记录日常育儿心得。2000 年前后国内爆火、被刘亦婷父母引用、全网热销的《卡尔・威特的教育》,是后人拼凑、扩写、杜撰的伪译本,并非原著直译。经过学界及出版界证实,书中宣称的 “先天弱智被教育成超级神童、幼年精通多国外语、14 岁拿博士学位” 均为夸大造假,小卡尔・威特出生智力正常,并非弱智,14 岁所得为荣誉博士,非学术博士,年少多才多艺的神迹履历无任何可靠史料佐证,属于后期包装。
不过,无论如何,那个年代家长们的神童梦的需求是真实。
1991年,作家刘元举(蹭个热度,刘元举老师恰好是对@紫竹商业评论 有知遇之恩的一位老师,虽然多年未再联络。当年,是这位评审老师从众多投稿中选出@紫竹商业评论 的散文参与某文化大赛,后获一等奖)创作的国内首部聚焦全民钢琴教育热潮的长篇报告文学——《中国钢琴梦》出版,刘元举后续专门写郎朗的专著,《爸爸的心就这么高 —— 钢琴天才郎朗和他的父亲》《天才郎朗》,对郎朗本人的评价:天赋罕见、心性坚韧、抗压极强,但对郎朗父亲郎国任、家庭教育有着双面评价,他精准概括郎朗的成才逻辑:天才的苗子 + 极致偏执的家长 + 时代艺术风口 = 不可复制的中国式神童奇迹。
正如刘元举老师所说,郎朗家庭教育是极端个案,绝非家庭教育范本。普通家庭盲目照搬这种高压鸡娃、全权押注的模式,只会摧毁孩子身心,无法复刻成功,刘亦婷的教育也是。
不过,郎朗刘亦婷算是拿到结果的神童,而没拿到结果的“神童”们怎么办?
比如,蒋方舟和贾浅浅,后续的作品跟不上前期用力过猛得到的高位,最终可能想着“作品不够学位凑”。
蒋方舟,7岁开始写作、9岁就出书的“天才少女作家” ,青少年阶段常年斩获全国少年作家大赛最高奖项,9岁出版第一本散文集——《打开天窗》,曾被列为湖南省中小学生素质教育推荐读物,是她“少年作家”身份的起点之作,销量口碑双丰收。15岁拿下全国少年文学顶级荣誉,16岁当选中国少年作家学会首任主席,是同期青少年写作领域的标杆人物,2009年在20岁时,凭借核心获奖作品——《审判童年》(单篇散文),拥有摘得两项国内散文领域顶级权威奖项——第七届《人民文学》散文奖和首届朱自清散文奖。
而作为著名作家之女的贾浅浅,虽然没有神童之称,但其广受争议的、收录于2018 年由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的《第一百个夜晚》“诗”作《朗朗》——
晴晴喊 / 妹妹在我床上拉屎呢 / 等我们跑去 / 朗朗已经镇定自若地 / 手捏一块屎 / 从床上下来了 / 那样子好像一个归来的王
这首“诗”,也是她被骂 “屎尿诗” 的唯一核心实锤。风格直白、口语化、聚焦幼儿生理日常,是大众争议的源头。至于其他网传恶搞的《雪天》(尿尿一条线 / 一个坑),纯网造伪作,低俗食堂段子——《真香啊》实际为杜撰嫁接,《黄瓜不仅仅是吃的》属于恶意造谣伪作。
两人相同的是,都把名校高学历作为个人履历加分项、对外宣传招牌,同时,也都在这一次全民反学术不端的公众事件中彻底翻车——事实上,如果不是网友的力量在推动,此事能否实锤,还真不好说。
为什么 全民鸡“神童”的回旋镖,落在了蒋方舟和贾浅浅身上?
因为无论是钢琴神童,还是神童作家,都是靠作品和奖项说话的,郎朗是真天才,获奖无数,韩寒郭敬明是后期真有作品,并且,没有去试图走学术路线,韩寒,高中肄业(无大学学历),郭敬明,大学肄业(非本科毕业),才华配得上地位和学历,社会尚可包容,但若确实配不上,成年后的努力,也是一道铠甲,比如,这两位女作家,靠抄袭论文获得学位后,真的转向学术研究,真的有研究成果,那最终结果,也不一定是全盘翻车,因为一个人创作的作品和学术成果,虽然建立在虚假学术背景之上,哪怕奖项被追回,但作品依然属于作者本人。
毕竟,唯分数论,并不完全适用于作家、评论家。著名作家钱钟书晚年访日座谈中曾亲口澄清,他考清华数学不是零分,是 15 分(不过没有人提及,当年单科数学最低门槛仅 5 分)。同期,季羡林 1930 年考清华数学仅 4 分,同样正常录取。如果拿作品说话,谁能否定这两位大家的水平?
03.“文化暴发户”年代,一个时代的浮躁该终结了
“神童”倍出的年代,那是一个急于揠苗助长的年代,也可能是经济发展的必然产物,很奇怪,那个年代塑造神童,很符合经济上暴发户的风格,@紫竹商业评论 暂且为其命名为“文化暴发户”。
问了一下豆包,发现已经有这个词了,文化暴发户和普通暴发户的区别在于,物质暴发户是财富暴增,修养、审美落后,炫耀实体奢侈品,而文化暴发户,则是话语权 / 文化名头暴增,学识、心性、底蕴落后;炫耀知识、头衔、文艺资源。
@紫竹商业评论 也曾认识一个那个年代的“神童”家长——暂且叫她“慧慧”吧。
慧慧出生在四五线城市,4岁被妈妈带着上全国最著名电视台作访谈,主持人现场问的诗,她能理解具体意义,主持人随手指的生僻字,她能认识,会简单的英语对话,但她家长却私下和我说:不是什么“神童”,就是启蒙早,慧慧从睁眼那天,目光所及就是中英文单词图画,最终,提前3年上学,一路读到全国属一属二的大学,但本科毕业后没再继续读,而是去了老家一家大国企,过着和她同学一样的生活。 也可能因为,她的家长夫妻都是中专毕业的小镇做题家,只能托举到这样高度了。总之,她没出名,只在童年满足了家长的心理需求,然后清醒地回归自己的一生。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主要负责教育慧慧的妈妈,其教育方式还是有可推广的意义,而且,慧慧家如果不是在四五线小城市,或者她父母有足够资源,那她会不会成为另一个蒋方舟贾浅浅也未可知。
而对于家长,依然不应放弃培养和激励孩子,但如何让培养出来的“神童”们的文化底蕴配得上其地位和学历,@紫竹商业评论 认为,应该正确理解“三代出一个贵族”的真实含义——没有三代人的文化积淀,直接推出自己的二代去扛起自身并不具备的文化重压,除了能满足家长自己的虚荣心,还能毁了孩子的一生。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不是在浮躁的社会里用泡沫把孩子推上去,这实际是这父母自己在虚荣心计深远。
“文化暴发户”的年代终于要落幕了,就像经济飞速发展带来的浮躁,正如高考作文门槛低谁都能写一样,高考数学卷子没有多少人敢去炫技,文化界的浮躁,可能是大众最直观、论文抄袭最容易“全民捉虫”的,那么文化领域以外的学术反腐,谁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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