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1月11日至2月7日,扩大的中央工作会议在北京举行。
参加会议的有各中央局、中央各部门、省、市、地、县、重要厂矿的负责干部,以及军队的一些负责干部,共7000余人,因此也被称为——“七千人大会”。
此次会议旨在反思“大跃进”以来工作中的失误,各地省级主官逐一对照自身工作开展检讨。大多数省委书记的检讨均获得与会代表的认可、顺利过关,唯独时任安徽省委第一书记曾希圣,在一番深刻检讨之后,全场干部仍直言不满意,成为整场大会唯一检讨没有过关的省委书记。
2月9日,即大会结束2天后,中央便作出决定,将曾希圣调离安徽。这位一生功过交织、敢闯敢拼的老革命者,自此告别了奋斗十余载的江淮大地。
说起曾希圣同志,很多读者应该都不陌生。他早年历经烽火考验,是我党难得的军政全才。
土地革命战争时期,曾希圣领导中央军委二局,破译了敌人大量的密电,为中央苏区红军历次反“围剿”作战以及后来的万里长征,提供了大量准确的情报。
长征结束后,教员曾这样高度评价军委二局:没有二局,长征是难以想象的;有了二局,我们就像打着灯笼走夜路。关于这一点,相信看过电影《四渡赤水》或最近刚上映的《四渡》的读者,应该都深有体会。
1942年“皖南事变”后,曾希圣临危受命筹建新四军第七师,在敌伪顽的包围中开辟了皖江抗日根据地,同时发动根据地军民开展大生产运动。抗战胜利后,第七师从原来不到2000人的队伍发展到了3万多人,解放区面积高达15万平方公里,比现在辽宁省的陆地面积还大。
建国后,中央领导同志一致选定曾希圣出任安徽省委书记。上任后,曾希圣牵头根治淮河、修建佛子岭水库,并扶持黄梅戏、广纳各地技术人才,推出农业“三改”增产举措,一度获教员“搞生产力的农业专家”的评价。
“三改”增产措施的推出,使安徽全省在1955年粮食总产量达到了227亿斤,比1949年增加了一倍半,安徽的面貌为之焕然一新。
然而,在“大跃进”的浪潮中,急于改变安徽贫困面貌的曾希圣却“头脑过热”,提出了脱离实际的浮夸口号。比如当时的《安徽日报》就刊登了这样一则通栏标题:“端起巢湖当水瓢,哪方干旱哪方浇。”教员还因此批评过他。
在这种急于求成的思想指导下,全省许多地方强制推行高指标、高征购,加上其工作作风独断,压制了基层的真实声音,造成农业大幅减产、群众生活陷入绝境。
在察觉到危机后,曾希圣主动辞去了兼任的山东省委第一书记,回到安徽寻找破局之路。
1961年,他率先试点、全省推广“责任田”,把生产任务落实到户,极大调动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使当年粮食大幅增产,总产量实际达到了900多万吨,缓解了饥荒问题,但这也为他在“七千人大会”上的遭遇埋下了伏笔。
会议后期,多封来自安徽的信件反映:省委长期掩盖灾情、党内缺乏民主,基层干部有苦无处诉说。于是,中央决定延长会期,开设“出气会”,并由刘少奇同志定点参与安徽组的讨论,直面省内积存的各类矛盾。
在安徽组会议上,刘少奇同志接连发问,直指安徽这几年出现的非正常死亡、农业减产、生产力遭到严重破坏等核心问题,追问错误根源究竟是天灾还是人为工作失误?会场气氛骤然凝重,与会者无不为之震动。
2月3日下午,经过三天半的集中座谈,曾希圣与省长黄岩先后作了书面检讨。在检讨中,曾希圣坦诚剖析了自身的四大问题:
一、对中央的指示,没有认真研究,不求甚解,贯彻不力;
二、实际上形成了对中央封锁消息;
三、对中央有些部门傲慢乱顶,对友邻地区关系没有搞好;
四、对同级和下级不民主,不以平等态度待人。
以上这些问题,最终酿成了农村非正常死亡、生产遭受重创的严重后果。同时他也承认,1959年至1960年安徽农村的困难,人为工作失误是主要原因,“教训是非常沉痛的”。
检讨完毕,刘少奇同志当场询问安徽参会代表是否满意。出人意料的是,全场竟异口同声的回答:“不满意!”
众人纷纷控诉他长期压制真话、隐瞒灾情,即便推行“责任田”有效增产,也无法抵消此前激进政策带来的巨大损失。
接着,刘少奇同志明确表态:安徽问题核心在省委,省委问题根源在曾希圣,并要求所有人放下顾虑、讲透实情。
2月7日大会正式落幕,但安徽的问题仍没有解决,安徽代表仍留在北京继续开会。
2月9日,刘少奇同志第三次来到安徽组,宣读了中央的决定:中央接受曾希圣主动调离安徽的请求,免去其安徽省委第一书记职务,由李葆华(李大钊之子)同志接任。
之后,曾希圣被调到上海,专职担任华东局第二书记,长期没有实质分管工作,实际处于“赋闲”状态。直到1965年后,他才调任西南局书记处书记,重新投入地方建设。
1966年“特殊时期”开始后,曾希圣遭到了严重的冲击,身心受到巨大摧残。但即便重病缠身,他仍始终牵挂农业生产与百姓生计。1968年7月15日,曾希圣在北京病逝,享年66岁。10年后,即1978年7月18日,中央在北京举行追悼会,为他平反昭雪。
曾希圣是一位极具探索精神的实干家:革命战争年代,他在情报获取、根据地建设上立下了不朽功勋;主政安徽时期,他治淮兴水利、发展地方文教工业,夯实了安徽发展的根基;在危难之际,他又大胆试行“责任田”,成为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早期探索者。但同时,他也因急躁冒进、作风专断犯下了严重的历史错误,在“七千人大会上”承受了对应的组织处理。
1978年后,中央为曾希圣彻底平反,客观公正评价其革命生涯,而他当年推行的责任田实践,在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得到进一步发展,并以“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形式在农村推广,以此拉开了中国体制改革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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