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6月初,赤道附近的卢韦罗丛林刚下过雨,月色惨白。二十多人围着篝火低声讨论,年轻的穆塞韦尼摊开一本印着红色五角星的英文小册子,手指在页边轻点:“先有根据地,才有胜利。”这是《毛泽东选集》第二卷里的一句话,众人牢牢记住。

乌干达当时正处在阿明独裁的阴影下。残暴清洗、族群屠杀、通货膨胀、军饷拖欠,普通百姓活似砧板鱼肉。城里人逃亡,乡下人钻进森林,国家几近停摆。政坛却暗流翻涌,阿明靠刺刀维稳,军阀各怀心思。就在这种混乱中,穆塞韦尼决定“从农村包围城市”,他把目光放在无人注意的丛林深处。

这并非临时起意。早在1967年,穆塞韦尼在达累斯萨拉姆大学读政治经济学时,与同学辩论“殖民地国家走什么路”。有人推崇欧美自由主义,有人模仿苏联一国工业化,他偏偏捧着《毛选》说:“咱们没工人阶级大军,只能先发动农民和部族。”当时很多人摇头,他却愈发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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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堂之外,他跑到莫桑比克解放战区实习。那里也是丘陵、草原、丛林交织,和家乡相差无几。正是这段经历,让他见识到“分散—集中—再分散”的机动战术。回国后,他向部落青年灌输“三分军事七分政治”,要求战士夜宿村寨时,帮农户挑水、修屋顶。战士不掏枪,先掏锄头,这招在非洲算是稀奇。

1971年,阿明政变成功,把前任总统奥博特踢下台。短短几年,乌干达死伤数十万,经济崩塌。穆塞韦尼眼见合法反对党一夕崩溃,索性拉起“救国阵线”游击队。装备呢?缴获的老式李·恩菲尔德加几支AK,子弹常常不够,他就让士兵拆旧弹壳自灌火药。学毛泽东的“以枪换枪”,一仗打赢就接管对方武器。

当阿明把坦桑尼亚当成出气筒时,乌坦边境炮声震天。坦桑尼亚军队早年与中国有深度军事合作,行军布阵颇为严谨。穆塞韦尼提议“趁阿明主力南顾,北方空虚,我们从背后切”。坦桑比亚将领同意了这条建议。结果,1979年4月,喀桑戈罗一役,阿明军队前后受击,战线瓦解,他本人狼狈逃往沙特。

阿明倒台后,联合政府成立,看似大局已定,却狗咬狗不断。新总统奥博特担心军中崛起的穆塞韦尼,削权排挤。1980年大选,投票箱被掉包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民众怨声载道,穆塞韦尼却冷静,把失望化成行动。他对妻子说的那句“正规路走不通,就走山路”,后来成为不少非洲青年耳熟能详的名言。

不久,他带26人钻进卢韦罗。他们不到一个排,却有五本《毛选》。夜里轮流朗读,白天截击军车。为了不暴露火力,每次只打一梭子就换点,实在没子弹就撤。对手摸不清人数,以为碰到成规模部队,弄得谈虎色变。两年里,这支小分队壮大到上万人。乌干达政府先后发动六次“闪电行动”,无一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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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奇怪:在器械落后的非洲,为何这股力量能越打越大?答案就在《毛选》的几个关键词——群众、纪律、灵活。游击队从不掠夺庄稼,缴获物资后先分百姓,留成十分之一自用。部落长老见他们守规矩,开始提供情报。儿童负责放哨,妇女给战士缝补衣服。军与民像编织袋的经纬,越拉越紧。

1985年末,穆塞韦尼盘算“主力打援”。他选择姆皮吉要道设伏,这里是政府军北上增援的必经之路。10天伏击战,政府军伤亡惨重,奥博特政权元气尽失。第二年1月,在坦克油尽弹绝的当口,游击队鱼贯进入坎帕拉。城里有人欢呼,也有人关门观望,没人敢相信仅凭农民为主的队伍能挑下国都。

政权更迭后,穆塞韦尼首先发布《十条军纪》,抄自“八项注意”的翻版:买卖公平、严禁调戏妇女、捕虏不杀等,都有清晰赏罚。他对部下说:“我们若犯了和前朝一样的错,山林会再次吞没我们。”随后,他请中国驻乌干达工作人员帮忙找英文版《邓小平文选》。他想把战时经验转化为治国方案,“打得赢”还要“管得好”。

1990年代,乌干达经济年均增速超过6%。咖啡、棉花出口恢复,公路、电站逐步修复。国际媒体惊讶地发现,这个非洲腹地国家,把游击战思想和平转到行政管理:先在县一级培养骨干,再推广到省,节奏不急,却步子稳。这种“由点到面”的方式,正是“农村包围城市”在和平时期的版本。

2001年至今,他连任五届总统。批评者质疑任期过久,支持者则强调秩序与增长。争议声中,《毛选》在乌干达销量一度进入畅销榜前列。有意思的是,许多读者并非军人,而是小老板、教师、社区干部。他们说,这本书告诉人“面对更强者,也可以选择自己的打法”。言下之意,思路比武器更重要。

纵观穆塞韦尼的半生,《毛选》既是他躲进丛林时的作战手册,也是成了权力巩固后的警示录。对于这位“第七队员之子”来说,书页不只讲战争,更是一把尺子,量着自己能不能配得上那份初心与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