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嬷嬷把那卷原本写着长姐名字的册封旨意重新收了起来。
长姐盯着卷轴看了一眼,很快又垂下眸子。
出了坤宁宫,母亲一把掐住我的胳膊。
“你真是乡下养出来的饿狗,见着一点好处便敢往上扑!”
她指甲掐得很深,我却没挣。宫道上都是人,她不敢闹大,见长姐走近便松了手。
“母亲别怪妹妹。”
长姐作势替我揉被掐红的地方,指尖只隔着衣袖轻轻点了两下,像是既要显得体贴,又怕真的碰到我。
“她在田家村长到十一岁,见惯了缺衣少食。忽然听见郡主两个字,难免把它当成米粮田地。”
贴身丫鬟秋儿忍不住笑。
“二小姐算米算惯了,听什么都像听账。”
长姐回头瞥她一眼。
“不许取笑妹妹。”
秋儿低下头,嘴角却还翘着。母亲看长姐的眼神愈发心疼。
“昭玥,你就是太善。她当众抢你的封号,你还替她说话。”
“既是身外荣华,便谈不上抢。”
长姐说得云淡风轻。
可上马车时,秋儿见那辆寻常青帷车停得最近,抬手便要扶她上去。长姐的眉头立刻拧起来。
“这是云星坐的。”
母亲赶忙让人把将军府唯一那辆金丝楠木马车赶来。
长姐这才提裙上车。
她坐稳后,又从窗缝里看我。
“妹妹别介意,我身子弱,坐不得太颠的车。”
我踩上青帷车的脚凳。
“姐姐放心。身外之物,我不介意。”
2
马车刚进将军府,母亲便让两个婆子把我押去祠堂。
“没有我的话,不许出来。先跪足一日,等陛下重新降旨,再去给你姐姐赔罪。”
我膝盖磕上蒲团,灰扑了满脸。
长姐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祠堂香火重,她向来嫌烟熏衣裳。
“母亲,妹妹也是为家里着急,罚两个时辰便够了。”
“她若有你一半懂事,我何至于生这么大气?”
母亲没有答应,只吩咐婆子:“不许给饭。饿一顿,她才知道什么该往嘴里塞,什么不该。”
祠堂门砰地关上。
我的丫鬟阿杏从窗缝里塞进来两个冷馒头。
她是田婶的女儿,跟我一块从乡下进府,进府四年还改不掉蹲墙根的习惯。
“小姐,快吃。风骨不能顶饿。”
我掰了一个给她。
“你也吃。”
“我在厨房偷了半碗肉汤。”
“难怪嘴这么亮。”
她拿袖子一抹嘴,压低声音。
“外头都说大小姐这回要名动京城了。抗旨不受封,多大的风骨。”
“真抗旨的人,回府会先把郡主礼服的尺寸送去绣房?”
“她量了?”
“在宫门口,秋儿问她腰身是不是还照去年的做。她点了头。”
阿杏往地上啐了一口,想起这里是祠堂,又慌忙拿鞋底蹭掉。
“嘴上不要,腰倒先准备好了。”
不到半个时辰,正堂便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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