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伟大的古典音乐节——BBC逍遥音乐节在皇家阿尔伯特大厅再度开启八周的音乐季。开幕之夜以美国独立250周年为主线，科普兰的《凡人的鼓号曲》率先奏响，随后格什温的《一个美国人在巴黎》与拉威尔的G大调钢琴协奏曲轮番登场，来自韩国的钢琴巨星林允灿担任独奏，呈现了一场美法音乐经典的对决。最后，合唱与管弦乐团加演的绿洲乐队名曲《Wonderwall》更将当晚气氛推向顶点。

逍遥音乐节的“Last Night”通常像一个独立的狂欢派对，与正季的严肃音乐听众截然不同，但“First Night”则是为整个音乐季定调的浓缩庆典。今年开幕夜释放的信号非常明确：无论当前地缘政治的摩擦如何，音乐厅里的“特殊关系”依然鲜活。美国独立250周年纪念成为这个夏天的主角——毕竟，展示别国的民族主义总是比自己来的不那么尴尬。从开场那声响亮的号角开始，科普兰那首几乎已成为庆典标配的《凡人的鼓号曲》便毫不遮掩地宣告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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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客座指挥达莉亚·斯塔塞夫斯卡以她标志性的动感驾驭着BBC交响乐团。科普兰音乐中那些关于希望与永恒的辽阔视野刚刚在听众脑海中铺展开，斯塔塞夫斯卡便迅速将视角从云端拉回到地面：格什温笔下巴黎那熙攘的林荫道与交通堵塞的场景扑面而来。她带来的不仅是《一个美国人在巴黎》，更是一个美国人的巴黎印象——那种画面更大、色彩更亮、横冲直撞的爽朗叙述。风管与铜管乐手们像快照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硬朗推进，完全没有时间在路边喝杯茴香酒、观察来往行人。所幸BBC交响乐团（包括几位极为出色的木管和铜管独奏家）紧紧跟随着她的每一个令人喘不过气的步伐。

上半场的比分可以说是美国2比0领先法国，但两国在节目单上已经安排了一场重赛——带有纽约口音的拉威尔G大调钢琴协奏曲。韩国超级明星钢琴家林允灿担任独奏。如果说这是法国音乐，那也是属于勒·柯布西耶、布列兹和布朗库西式的法国：冷静、纯粹、绝对不感伤。林允灿既没有去撩拨终曲急板中爵士酒吧式的诱惑，也没有沉溺于第一乐章快板高潮处的狂想纵情。相反，他贡献的是闪烁着光芒的音阶轮廓中练习曲般的精准，以及一个内省到几乎令人屏息的慢乐章，细腻得在音乐厅内几不可闻。这是一位钢琴家的演奏，尽管他身后跟着如马戏团般的关注，他本人似乎却在回避任何炫技的展示。

至此，音乐会的节目设计都保持着清晰的内在线索。但中场休息后，那种想要取悦所有人的愿望突然占了上风。英法混血作曲家约瑟芬·斯蒂芬森基于埃米莉·狄金森诗歌的新委约作品，并没有说出太多东西，却间歇性地用极大的音量反复叨扰。而芬齐那首难得听到的《献给圣塞西莉亚》则令人振奋，不过它最打动人的时刻是在假装成休伯特·帕里或沃恩·威廉斯的时候。独唱家托马斯·阿特金斯把埃德蒙·布伦登那类贺拉斯式诗篇处理得美轮美奂，BBC歌手与BBC交响合唱团也赋予它十足的《耶路撒冷》般的神圣感，但这场演出反而放大了作品本身的渺小。

所幸BBC在加时赛里暗藏了一手好牌。由多声部合唱与管弦乐团共同呈现的《Wonderwall》返场，恐怕原本是想做成世界杯式的致敬，却意外成为弥漫在阿尔伯特大厅圆顶之下的集体哼鸣。这一夜，音乐节再次证明了它为何被称作“世界上最大的古典音乐派对”——有向历史的致敬，有今天的炫技，还有一丝让人会心一笑的流行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