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五年授衔,一个上将,一个大校。翻开红四方面军旧番号,这个差距有点刺眼:陈锡联是上将,周时源只是大校。
更刺眼的是,二十年前,两人曾在同一个师里搭班子。
一九三六年七月,红四方面军第十一师的指挥位置上,师长是周时源,政治委员是陈锡联。那时的周时源还很年轻,出身安徽金寨古碑,一九二九年参加红军,从班长、排长、手枪连连长一路打上来。
这不是靠资历熬出来的。
一九三三年前后,他在第二七四团二营当营长。粉碎“六路围攻”时,二营打得硬,二七四团得了“夜袭常胜军”奖旗。奖旗挂出来,周时源也被提为团长。
一个营长,打成了团长。
到了长征后期,他升任红四方面军第十一师师长。这个位置,放在红军时期,分量很重。陈锡联后来能成上将,红军师级经历是他履历里很亮的一笔;周时源当时站的位置,并不低。
可人的路,往往从分叉处开始变样。
一九三七年八月,红军改编为八路军。陈锡联去了第一二九师第三八五旅第七六九团,当团长。这个团很快打出阳明堡夜袭机场,一战烧毁日军飞机二十四架,陈锡联的名字也随之传开。
周时源没有走上这条线。
一九三八年,他到新四军游击支队任副参谋长,十月挺进豫皖苏边区。第二年十一月,游击支队改称新四军第六支队,他任副参谋长兼三团团长。
这支部队也在打仗。
永城、萧县、砀山一带,周时源带着部队转战,粉碎日伪进攻,开辟豫皖苏边区抗战局面。只是从部队系统看,他已经离陈锡联所在的一二九师主力越来越远。
差距最怕的不是一时高低。
怕的是十年下来,别人一直在主力战场上升,你中间换了线、换了岗、又停了一段。
一九四二年,周时源去了延安抗大学习。等到一九四五年八月再被任用,他的职务已经不是军中主官,而是吉林省乾安县县长。
县政府的办公室里,桌上放着文件,外面是刚接收不久的东北基层。周时源要做的,不再是带一个师压上去,而是配合县委建政权、建县区武装,办减租减息,反匪反霸。
这活同样重要。
可军衔评定看的是长期军队职务、战功、级别和现实岗位。一个红军师长,转到地方基层,再回到部队时,台阶已经低了。
一九四六年七月,战事紧起来,周时源重回军队,任辽东军区保安第一旅三团团长。
红军师长,成了解放战争中的团长。
这个落差,放在任何人的履历里都醒目。可周时源没有退。他带部队参加四平街保卫战,后来又参加攻打锦州、解放天津等重要战斗,多次受到军区领导表扬。
只是这一段再拼,也追不回前面拉开的距离。
陈锡联那边,抗战时期从团长到旅长,再到太行军区第三军分区司令员;解放战争时期又任晋冀鲁豫野战军第三纵队司令员、第二野战军第三兵团司令员。到一九五二年前后,他已是正兵团级干部。
周时源到新中国成立后,先后任军分区司令员、文化速成中学代理校长、福建军区福安军分区司令员、福建省军区副司令员、第二十八军副军长。
职务又上来了。
可时间不等人。红军时期同在师一级,到了授衔前,一个已经走到兵团级,一个还主要在军分区、省军区和军级副职之间辗转。
一九五五年,陈锡联被授予上将军衔。周时源评为大校。
这不是一句“低授”能说清的事。
他的早年战功是真的,红四方面军第十一师师长也是真的;可抗战、解放战争到新中国初期,职务曲线同样摆在那里。军衔落到纸面上,看的不是某一年最高点,而是一整条路。
九年后,周时源终于晋升少将。
一九六四年,他被授予少将军衔,并获一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解放勋章。这个迟到的将星,算是给他从大别山到东北、从红军到解放军的一生,补上了一个交代。
一九七四年六月,周时源因病在上海逝世,六十岁。
病房里的文件夹合上后,留下的不是“如果当年怎样”的空话,而是一条真实的履历:一九二九年参军,一九三六年任红军主力师长,一九四六年再当团长,一九五五年大校,一九六四年少将。
那枚迟来的将星,终究落在了他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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