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军事顾问,竟压过红军总司令。
他不是红军将领,也不是中共中央委员,身份只是共产国际派来的军事顾问。可没过多久,前线来的电报、作战地图、部队调动,都绕不开他那张桌子。
朱德还挂着总司令的名义。
但军令的笔,慢慢换了手。
这事最反常的地方正在这里:中央红军并不是没有会打仗的人。朱德在前线,周恩来在前线,毛泽东总结过前三次反“围剿”的打法,红军也刚在第四次反“围剿”里打出过大兵团伏击战的胜利。
黄陂、草台岗一带,山路弯曲,红军隐蔽集结,等国民党军进入伏击地域后突然出击。那一仗,朱德、周恩来指挥部队,歼敌近三个师。
胜仗刚打完。
可瑞金后方有人看到的,不是运动战的路子有效,而是觉得自己的那套路线也能打赢。
这就是裂缝。
博古当时是党中央总负责。可他没有前线军事经验,自己也承认对军事不熟。等李德从上海来到中央苏区后,这个外国顾问很快被抬到一个特殊位置上。
起初,朱德还想同他讲红军自己的打法。
不能处处设防。
不能同敌人拼堡垒。
不能拿红军有限的兵力去硬碰硬。
李德听不进去。他受的是欧洲正规战那一套训练,眼睛盯着阵地、交通线、堡垒、火力配置。地图上画得清清楚楚,可中央苏区的山、水、群众基础、敌我力量差距,不是地图上的几条线能装下的。
他没有沉到红军的战场里。
偏偏,权力沉到了他手里。
一九三三年底到一九三四年,前方的朱德、周恩来同后方的博古、李德意见越来越不合。朱德、周恩来强调机动作战,后方却不断要求分兵把守、短促突击、堡垒对堡垒。
桌上的电报一封接一封。
前方要的是战机。
后方要的是执行。
李德提出一个办法:为了统一前后方指挥,取消中国工农红军总司令部和红一方面军司令部的名义和组织,把前方总部撤回瑞金,并入中革军委,由中革军委直接指挥各军团和独立师团。
这一刀很重。
总司令还在,前方总部没了。
名义上是统一指挥,实际效果却是把朱德、周恩来在前线形成的直接指挥权大大削弱。军令从瑞金发出,李德和博古在后方定调,朱德、周恩来更多成了执行者。
红军的总司令,坐在总司令的位置上,却很难按自己的战场判断落子。
这就是所谓“太上总司令”的来处。
他没有这个正式头衔。
可权力像一层看不见的门槛,横在真正的总司令前面。
到了广昌,这种指挥方式终于把代价摆到了所有人面前。
一九三四年四月,广昌保卫战打响。红军同优势国民党军硬守阵地,战斗持续十八天。炮火压上来,阵地反复争夺,伤亡不断增加。
红军最拿手的,是避实击虚,是运动中找敌人弱点。
广昌偏偏打成了硬扛。
城守不住。
人也损失很大。
广昌之后,中央书记处成立了由博古、李德、周恩来组成的最高“三人团”。博古管政治,李德管军事,周恩来负责督促军事计划实行。
周恩来还在里面。
可做主的,主要是博古和李德。
朱德呢?
这位红军总司令,反而被排在最高军事决策核心之外。
事情到这里,已经不是某一次战役的失误,而是整个指挥体系出了问题。红军有无线电侦察,有破译能力,有越来越完善的通信网络,能听到敌人的动向,也能把命令较快传到部队。
可情报再好,也要有人会用。
方向错了,电波越快,错令也越快。
一九三四年十月,中央红军被迫离开中央苏区,开始战略转移。队伍带着机关、印刷机、坛坛罐罐,在敌人封锁线间缓慢前行。
李德仍在指挥圈里。
行军路线怎么走,部队怎么摆,辎重怎么带,他都有很大影响。红军本该轻装机动,却背着沉重包袱,在湘江边付出惨烈代价。
湘江水急。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失利。
这是指挥路线的总清算已经逼到眼前。
一九三五年一月,遵义会议召开。
屋子里坐着的,还是那些经历过湘江血战的人。博古作报告,周恩来作军事报告,毛泽东发言,张闻天、王稼祥等人也表明态度。
朱德的态度很清楚。
他支持毛泽东的主张。
会议最后改变了原来的最高军事领导格局,取消博古、李德的最高军事指挥权,仍由中革军委主要负责人朱德、周恩来指挥军事,周恩来是党内委托的对于军事指挥下最后决心的负责者。
门槛撤掉了。
总司令重新回到指挥链里。
李德没有立刻离开红军。他后来仍随队伍走过长征一段路,也在张国焘分裂红军时维护中央决定。但在中央红军最危急的那段时间里,他那套脱离中国革命战争实际的指挥,已经留下沉重代价。
一九三九年,李德离开中国。
多年后,人们再看这段历史,会发现一个刺眼的事实:中央红军当时并不缺英勇,也不缺电台、情报和能打仗的将领。
真正可怕的,是把不会从中国战场出发的人,放到了决定红军生死的位置上。
遵义城里的灯光熄下去后,朱德仍是朱德。
队伍还要走山路,还要过江河,还要摆脱追兵。可那张压在总司令面前的无形桌子,终于被搬开了!
参考资料:
《第十七章 博古与李德控制红军指挥权前后》,人民网党史频道
《“不堪重负的党中央总负责”——博古》,人民网党史频道
《周恩来的长征路》,人民网·中国共产党新闻网
《长征路上“外国人”》,人民网党史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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