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的土,老得起铜绿。
战国时楚将庄蹻来了,路被秦断了,便在滇池边立了古滇国。
人没了,留下一件牛虎铜案。
大牛腹下护着小牛,虎咬着牛尾。生和死,就在一块青铜上缠着。
唐宋时洱海边起了南诏和大理。
太和城有块德化碑,写着“我自古及今,为汉不侵不叛之臣”,字字是委屈。
大理段氏二十二王,九个去崇圣寺出了家,三塔底下的影子比王朝长。
百姓不管龙椅上坐谁,六月廿五照旧点火把节,松明子一燃,晦气烧尽了,日子照过。
茶马古道的蹄印把石头啃出窝来。
蒙自一个女人为了让男人吃口热饭,拿滚汤漂鸡油烫出过桥米线,贫贱日子就这么被烫鲜了。
雨季菌子拱出红土,撕一把干巴菌,跟宣威火腿、青椒同炒,香得能掀翻屋顶。
那是山给的命。
泼水节的水只管泼,旧年随邪祟淌走。
火塘边的老倌儿抽着水烟筒说,这儿的土捏一把,能攥出前世的铜、今生的盐。
马帮的铃铛碎在风里,茶照样冒芽,菌子照样顶破落叶。就这么活着。
今天,跟诸位聊聊,云南最值得打卡的10样特色糕点,少吃一样算白来!
鲜花饼
那是滇式糕点的老牌子了。
清咸丰九年,满族制饼师胡增贵在昆明开了《合香楼》,嫌玫瑰糖馅揉搓后香气跑了,干脆拿鲜花瓣直接入馅,这饼就算立住了。
早先清代就有师傅拿食用玫瑰做酥饼,后来进贡到宫里头,乾隆尝了高兴,
钦点"祭神点心用玫瑰花饼不必再奏请"。
晚清《燕京岁时记》里也写了:"四月以玫瑰花为之者,谓之玫瑰饼。"
你看,三百多年的东西,硬是从宫廷吃到了街头巷尾。
做法讲究得很,核心就在"采-腌-包-烤"。
玫瑰得清晨五点到九点沾着露水摘,花瓣加糖揉搓、蜂蜜调味,避光发酵两三天。
面皮水油皮裹油酥,反复擀叠出十二层,包馅压扁刷蛋液,150度烤二十五分钟。
出炉咬一口,酥皮簌簌掉渣,里头花瓣软糯,甜而不腻,花香直往鼻子里钻。
云南人讲"吃花不如吃饼",这话实在。
一块饼,半部滇味史,值了嘛。
云腿月饼
说起云腿月饼,那是滇式月饼的扛把子,云南人的命根子。
这东西往远了追溯,得回到明末清初,南明永历皇帝退居昆明愁得茶饭不思,御厨急中生智,拿宣威火腿精肉切丁拌蜂蜜蒸成"云腿包子",皇上吃了龙颜大悦。
后传到民间,清咸丰年间(约1851年),昆明"合香楼"胡善、胡增贵父子把蒸改烤,首创"火腿四两砣"。
汪曾祺在《人间草木》里写过:"过去四个月饼一斤,按老秤说是四两一个。"
清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吉庆祥陈惠泉、陈惠生兄弟搞出硬壳千层酥皮才定型。
1884年这饼进宫,慈禧太后赐字"鹤香楼"。
做法更实在:火腿选宣威好部位,肥瘦3:7,蒸熟切丁拌蜂蜜、白糖、熟面粉;
饼皮水油皮包油酥,经多次擀卷起酥,180℃烤17分钟。
成品褐黄发亮,咬一口酥得掉渣,甜里裹着咸,火腿香直窜脑门,油而不腻。
昆明老话讲"不吃四两坨,中秋白过了",配壶普洱茶,硬是"板扎"得很!
永胜水酥饼
云南永胜水酥饼,光听名儿就馋人。
这是云南省丽江市永胜县的老手艺,始于清光绪年间,算下来一百多年了。
民国二十四年从湖南传入永胜,落地生根。
早年间这饼子是有钱人桌上物,寻常百姓只有中秋节才摸得着。
永胜老话讲"饼香不怕巷子深",一点不假。
做法讲究得很呐。
精面粉加新鲜猪板油剁成细丝和面,掰开得见油丝才算数。
包上豆沙、五仁、火腿、白糖,如今还有玫瑰、凤梨、草莓、蛋黄、紫苏等二十多种馅料。
饼子成型后搁清水里泡三个小时以上,水油面交融,所以叫"泡在水里的饼子"。
早先用炭火烤,那烟火气绝了;
现在改电烤箱,快是快,总差那么点意思。
出炉色泽金黄,咬一口外酥里糯、入口即化,酥滑不腻,老少皆宜。
这枚小饼啊,是永胜人刻在骨头里的味觉密码。
走再远,想起那层叠的酥脆,就晓得家在哪。
苏轼写"小饼如嚼月,中有酥和怡",拿来形容它,嘿,还真对味儿!
喜洲破酥粑粑
云南大理市喜洲镇的招牌,两百多年历史了。
清朝光绪年间,白族面点师杨复兴(小名大苟)受前人启发,首创炉底炉盖双层炭火烤法,那牛舌状的"大苟牛舌破酥"至今叫人念叨。
据《老昆明合香楼》记载,云腿月饼、云南鲜花饼的"破酥"技法,根子都在这粑粑上。
人称"东方披萨"。苍山脚下的老手艺,硬是扛住了岁月。
做法讲究嘞!
中筋面粉发酵兑碱,擀薄抹猪油回卷分层,包馅压饼。
咸口塞鲜肉末、葱末、椒盐;甜口裹红糖、玫瑰酱、豆沙。
上下炭火夹着烤,先猛后文,翻来覆去。
" barbаба香得很嘛!" 出炉那一刻,外皮酥脆掉渣,内瓤松软绵密,咸的葱香窜鼻,甜的糖汁淌蜜,油而不腻,咬一口满嘴都是苍山的风。
这东西不玄乎,就是面粉、猪油、炭火三样东西较劲。
老辈人讲,灶台上见真章。
一口粑粑,半部白族烟火史,值。
官渡粑粑
昆明官渡古镇的命根子。
它前身叫胡麻饼,明清年间北方移民沿茶马古道带过来的干粮,马帮走南闯北就靠这玩意垫肚子。
官渡是南方丝绸之路的水陆码头,商旅扎堆,饼就扎了根。
作家陶振写过:"我爱上昆明就是从这里开始,因为只是一个粑粑,
你就可以看见官渡人的淳朴和善良。"
清朝就有了名气,几百年风吹雨打,饼还是那个饼,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做法讲究哩。
精面粉加酵母、碱面反复揉醒,芝麻花生核桃磨碎拌白糖做馅,包成直径约12厘米的圆饼,搁旋转铁锅上炭火慢烙,不停翻转,两面金黄才算数。
咬一口,外皮脆内里糯,麦香裹着果仁甜,香、酥、松、甜,油而不腻。
老昆明人讲:"这不是饼,是乡愁裹在面里头嘛!
"嘿,吃的是味道,咽下去的是日子。
乳扇沙琪玛
乳扇沙琪玛,打根上说是满族老点心,相传清朝有位姓萨的将军爱骑马、嘴馋,厨师炸碎面皮拌糖压块,将军一尝叫好,喊成"萨骑马",传开便叫了萨其马。
清顺治年间,满族兵丁随战事南下滇地,这口点心便顺着茶马古道流进了大理。
白族人爱奶,拿本地乳扇替了面粉。
"云南十八怪,牛奶做成片片卖",这一替,便替出了百年风味。
做法不玄乎。
乳扇回软剪成3毫米宽条,温油炸至蛋黄色;
另起锅熬白糖、饴糖、蜂蜜、熟猪油,拉丝后倒入乳扇条拌匀,撒焙香白芝麻,压模切块。
咬一口,先"咔嚓"一声酥脆,紧跟着奶香裹着蜜甜在嘴里化开,松软不粘牙,甜而不腻。
大理人讲,这是节庆待客的压桌货,"好在哩!"
一道小食,满族技艺撞上白族奶香,几百年嚼下来,嚼的是文化交融,咽的是苍山洱海间那股子踏实劲儿。
建水燕窝酥
那得从清代临安府讲起。
城隍庙边上有个吴老板,开着"荣香斋"糕点铺,祖传"麒麟玉书"手艺响当当。
进士朱渭卿仿大观园建了朱家花园,落成摆席请吴老板吃燕窝稀饭,随口一句"不如你的名点",点拨他做燕窝样的酥饼。
吴老板回家反复琢磨,真就捣鼓出来了。
一八八八年,燕子洞开放,建水副食品厂跟景区合作,按吴氏后人脑子里的老方子正式定名"燕窝酥",曾在中国首届食品博览会拿金奖。
一块酥饼,少说也有一百多年光景喽。
做法讲究得很呐!
精粉加猪油揉皮,包上酥料擀成长条卷筒,拧成麻花再套罐子捏成口小底大的燕窝形,六成热油锅里炸到金黄分层浮起,捞出底朝天撒白砂糖。
成品色泽金黄、形似燕巢、酥脆分层、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如今还添了紫薯、香芋、椒盐新口味,但老底子那口酥香,咋个都变不了。
建水人讲"吃得嘛!",一块小酥饼,装着几代人的乡愁,是建水十大名糕点之一。
建水狮子糕
嘿嘿,这东西有年头了。
清代后期,建水县城一家叫"荣香斋"的糕点铺,一个吴姓师傅琢磨出来的。
为啥叫狮子糕?
你看那糕炸出来,丝丝缕缕支棱着,像极了雄狮脖颈上那圈毛,金色的,霸气。
这手艺传了少说一百多年。
老建水人讲,"这个糕嘛,过年才舍得整!"一句话,道尽多少乡愁。
做法讲起来不复杂,但功夫深。
选上等糯米,清水泡10到15天,泡透了蒸熟,合团压片切条晾干,丢进菜油锅炸到炮酥,捞出来冷却。
再拿80%米糖加20%蔗糖熬浆裹上去,压扁切块。
成品金黄酥脆,入口化渣,甜而不腻。当地人说句土话:"咬一口嘎嘣脆,甜到心坎坎里头!"
糯米补脾胃、芝麻乌发养血,老幼皆宜,一块小糕,浓缩的是建水几代人的烟火气。
滇八件糕点
说起滇八件,那得从光绪年间讲起。
昆明三转弯有个合香楼,胡姓老板首创酥皮"四两坨"火腿月饼,后来敬献入宫,
老佛爷尝了赞不绝口,御笔赐名"鹤香楼",这名头就响了。
到民国,陈氏兄弟改良出硬壳千层酥皮的月饼。
再往后1981年,向阳糕点厂集滇式糕点之大成,把八种点心攒一盒,正式叫"滇八件"。
这一盒,装的是几代人的手艺和念想,沉甸甸的哟。
八件分"一硬二白五红"。
硬壳火腿饼是头牌,用宣威火腿、蜂蜜、猪油,传统"两面火"烘烤,外壳棕红酥脆有韧劲,不是真硬,是酥而不散。
二白是洗沙白酥和水晶酥,一个豆沙甜糯,一个玫瑰油润。
五红呢,麻仁酥、玫瑰酥、鸡枞酥、五仁酥、火腿大头菜酥,拿富民鸡枞、昆明大头菜、楚雄冬蜂蜜这些本土好料做馅,重油重糖,甜、咸、鲜、香、酥、脆、松、软八味俱全。
老昆明人讲嘛,"吃得这口滇八件,才算尝着春城的魂"。
奶油回饼
老昆明人没得不晓得嘞。
这东西起源于昆明"合香楼"糕点铺,距今差不多一百年了。
故事蛮有意思。
五十多年前,一位师傅面团搓好才发觉忘搁鸡蛋,面已发酸,整也不是不整也不是。
紧要关头,师傅李清祥说"加点小苏打烤饼嘛"!
于是擀成一厘米厚面片,切成小块,生胚中间点个红花,烤出来色如白雪,好似雪里红梅。
师傅讲"发面返回来做的,就叫回饼"!
一传十十传百,成了昆明响当当的名点。
做法也不复杂咯。
先拿一级面粉配鲜酵母发酵,再把奶油、奶粉、花椒油、白糖、精盐、小苏打揉进去,擀成一公分薄片,用椭圆形模具冲压成型,送炉烘烤。
出炉那哈,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成品白生生、软乎乎,咬一口甜中带咸,椒香在嘴里头转,不干不燥,老人娃娃都吃得。
这饼含葡萄糖、麦芽糖、蛋白质,好消化得很。
讲真,这就是"歪打正着"整出来的好味道,昆明人讲"太板扎了"!
说到底,这十样点心,不是面做的,是云南人把日子揉碎了,再塑出个甜。
铜绿锈在牛虎案上叫历史,奶渣化在沙琪玛里叫活着。
南诏王的委屈,刻在碑上让风读;老百姓的委屈,包进饼里烤成香。
一块云腿月饼咬开,咸的是马帮淌下的汗,甜的是坝子开出的花。
饼渣簌簌掉一地,像那些碎了的朝代,可馅儿含在嘴里,滚烫。
这就是云南的理:
土攥得出前世的铜、今生的盐,饼便嚼得出千年的苦、半刻的甜。
茶凉了再续,人走了饼还在。
下次去,您别光看云。
老街拐角,掰一块破酥粑粑,那声“咔嚓”,是把几世的风雨咽了,咂摸咂摸嘴,吐出一句——日子,还行。
就这么活着。
您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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