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曜山晚霞
文/冉前锋
因为闰六月,去年夏天出奇的热,太阳一出来,大地就像上了蒸笼,热得人喘不过气来。办公室的空调从早上开到下午下班。周末的时候,三岁的外孙女从中心城区过来,我带她去海拔1500米的云阳岐山草场纳凉。我们住在一个朋友的避暑房里,凉风习习,蝉鸣如雨。朋友家的避暑房地势较高,竟然可以俯视号称“南方万里长城”的七曜山。从他家的阳台上看过去,远处绿油油的七曜山如城墙一般,横亘天边,山包如绿海上凝固的波涛,起伏跳跃,苍茫一线。山下面雾气蒸腾的磨刀溪和新军河源源不断的水汽沿着山梁爬升,云蒸雾绕,远眺如两条白龙奔腾。天上是骄阳直射,下面是水雾蒸腾,这里却成了独特的气候,时而下雨,转眼天晴,自然凉爽宜人。
最美的,应该是七曜山的夕照,每天晚饭后,人们都一家一家地走出门。披着粉红色的夕照,勾勒出金色的倩影,拖着长长的光晕,笑语呢喃,在如雨的蝉鸣和金色的草原中行走,沿着草场公路去地势最高的滑雪场观日落。
外孙女欢快地跑在最前面,几天固定时间的观落日,几乎习惯了她口中的“看太阳公公下山”,小辫子在奔跑中左右摇摆,像马尾草在山风中摇曳。不一会,我们就来到了滑雪场的最高处,这里早就聚集了一帮观日落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人们用手机或相机对着天边的夕阳,拍下这转瞬即逝的美景。外孙女看不见,缠着我要“骑马马肩”,我将她举起,她双腿搭在我的肩膀上,双手抱住我的额头,我就成了她的坐骑。变“高”的外孙女惊叫着说:“外公,太阳公公的脸红彤彤的,是不是这么多人把他看得不好意思了?”我说:“是的,太阳公公也害羞!”“那我们下来,不要让他不好意思。”外孙女顺势从我肩膀上滑了下来。
既然来了,还是要看尽这美丽的夕照。只见苍茫的七曜山顶上,一轮红日在云朵之上,脚踏青山,身披晚霞,把最后的万丈光芒毫不保留地倾泻而下,远山近水,笼罩着橘红色的光芒。那轮夕阳,亦是橘红色的,圆圆的脸,温润而雄奇,周边的云一旦将它遮蔽,夕阳的雄光很快就将云彩染得绯红,将云朵的周边镶嵌上金色的花边,那些黑色的云朵就此涅槃成璀璨的七彩云霞。最大的一朵云飘过来,几乎遮住了整个夕阳,但几分钟后,云彩就被穿透,一道道光芒冲破厚厚的乌云,从乌云的罅隙中破云而出,像一个个巨大的探照灯或者万千箭镞,抑或天庭的强大电筒光,势如破竹,直射或斜射大地山川。有一个光柱正好射向我们站着的滑雪场,照得青草晶莹剔透,树叶上泛起点点金光。所有的观落日者都披红挂彩,一身普通衣衫顿时被渲染成七彩盛装,鲜艳而绚烂,梦幻却真实。人们脸上红扑扑的,笑声和话语都有了红彤彤的色彩。外孙女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珠对着夕阳更是目不转睛。松林里的蝉鸣更是汹涌,细细的松针震颤,此起彼伏。
不一会,夕阳又重新脱颖而出,但光芒比先前小了很多,后渐渐从天空落了下来,蹲在山巅,像一只黄金兽。先前那坨庞大的乌云早已烟消云散,不知所终。夕阳最终也散失在远山丛中,只是最后的落入山中的那一瞥,我似乎想起了那句词: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外孙女说:“外公,那片乌云跑过来遮挡,太阳公公是不是生气回家了?”我说:“是的,我们也该回去了。”
夕阳落山,万籁俱寂,蝉鸣声渐渐低落乃至消失。天光一下也暗淡下来,长长的盘山公路如草蛇灰线,凌空悬挂,飘扬起伏。我扛起外孙女,迎着落日后的晚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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