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罪,服刑结束不代表我认可这份判决,接下来我会继续申诉,直到法院宣判我无罪为止”……
1994年,河北承德接连发生两起出租车司机劫杀命案,震动全城。
四名农村青年被锁定为嫌疑人,此后十年审判拉锯,同案人员四次被一审判处死刑,均被河北高院以证据存疑为由驳回发回重审。
朱彦强被终审判处无期徒刑,在监狱熬过整整25个春秋,2021年刑满释放,重获自由的他没有选择与过往和解。
面对媒体,朱彦强态度坚定:牢狱抹不掉我的清白,我会一路申诉,直到拿到无罪判决为止……
01
1994年7月30日与8月16日,承德大石庙镇相隔半个月连续出现两起恶性案件,两名出租车司机先后在城郊偏僻路段遭人抢劫、杀害。
随身现金、BP机被抢走,现场没有留下完整指向性物证,没有目击证人看清凶手全貌。
案件社会影响恶劣,当地公安迅速成立专案组限期破案。
排查过程中,民警听闻庄头营村青年陈国清案发后情绪反常,将陈国清、杨士亮、何国强三人先行抓捕讯问。
彼时的朱彦强因为头部受伤在家中休养,并未在第一批抓捕名单中,直到1996年2月警方上门将他带走,认定四人合伙制造了两起杀人劫案。
当年二十出头的朱彦强,有着清晰不在场证据,8月13日他和人冲突被铁棍重击头部,伤口缝合多针。
案发8月16日当天,村医务室医生专程上门给他输液换药,多位邻居、亲友都能证实他卧床静养,行动困难,根本没有条件外出作案 。
这份关键处方、证人证言没有被完整纳入卷宗,后续卷宗里这份能证明清白的医疗单据离奇消失,成为案件第一个重大疑点 。
审讯阶段,四名青年当庭翻供,一致表示认罪笔录是在刑讯逼供下被迫写下,还当庭展示身体留存的伤痕。
但在当年“命案必破”的压力下,他们的辩解没有被采纳,一份矛盾重重的口供成了定罪的核心依据 。
02
从1994年案发至2004年终审,这场审判持续了整整十年,前后五次开庭宣判,过程充满波折。
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先后四次作出死刑判决,陈国清、杨士亮、何国强轮番被判处死刑。
朱彦强作为参与者,在前三次判决中也被重判重刑,每一次上诉至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都梳理出数十处案件疑点,裁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案件撤销发回承德中院重新审理,前后累计列出22项亟待核查的漏洞,其中包含朱彦强缺失的就医凭证、多人完整的不在场证词、作案工具下落不明、赃物无法溯源等关键问题 。
四次刀下留人,足以说明案件根基不稳,发回重审之后,原审法院没有彻底核查疑点,只是小幅调整量刑。
2000年第四次一审宣判,陈国清、杨士亮死刑,何国强死缓,朱彦强无期徒刑。
2004年3月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裁定,没有直接宣告无罪,而是采用“留有余地判决”。
三名主犯改为死缓,维持朱彦强无期徒刑的判罚,理由是不能完全排除四人作案嫌疑,但现有证据达不到死刑定罪标准。
一纸终审文书,彻底锁住了朱彦强往后二十多年的人生,拿到判决书的他不肯签字,当庭表示自己没有参与杀人抢劫,会穷尽所有渠道申诉。
同案另外三人也全部拒绝认罪,四人自此开启漫长的狱中维权岁月。
03
入狱那年朱彦强26岁,刑满释放时他已经51岁,人生最宝贵的青年、中年时光,全都耗在高墙之内。
监狱里条件艰苦,当年头部旧伤得不到妥善医治,常年头疼、失眠,心理上的委屈与不甘更是日夜折磨着他。
改造之余,朱彦强唯一坚持做的事就是写申诉材料,每次放风、午休,他都会拿着纸笔梳理案件疑点。
把当年医生上门输液、邻居见证他卧床养伤的细节逐条记录,整理成申诉信寄往各级法院、检察院。
他和另外三名同案人员传递消息,交换申诉思路,只要有律师、家属前来探视,反复嘱托一定要查清消失的病历单据、传唤当年证人取证。
牢狱之灾毁掉的不只朱彦强一个人,整个家庭支离破碎,父母常年奔走申诉。
四处借钱往返承德、石家庄,四处托人反映情况,长期的焦虑和奔波压垮了身体,没能等到儿子出狱就抱憾离世。
家中田地无人打理,负债累累,邻里的流言蜚语常年缠绕家人,亲戚刻意疏远,家族背负着“杀人犯家属”的标签艰难度日。
多年间,家属无数次委托律师提交新证据,当年的主治医生、街坊邻居愿意出面作证,证实8月16日朱彦强重伤卧床,根本无法前往十几公里外的作案地点。
还有一名服刑人员刘成金主动写信检举,承认两起出租车劫杀案是其他人所为,和四名青年无关,这份检举材料递交给办案机关后,却没有开展深入核查。
2016年,家属与律师向河北高院提起申诉复查,法院驳回诉求,仅建议一行人前往最高人民法院继续申诉 。
希望一次次落空,朱彦强始终没有放弃,他坚信疑点一日不查清,自己的罪名一日不能成立,靠着这份执念熬过25年刑期。
04
2021年,朱彦强刑满释放,走出监狱大门的他头发花白,身形瘦弱,和当年二十多岁的青年判若两人。
面对前来采访的记者,朱彦强没有感叹岁月难熬,第一句话便是表明自己的立场。
“我没有罪,服刑结束不代表我认可这份判决,接下来我会继续申诉,直到法院宣判我无罪为止。
有人劝他,25年苦难已经结束,不如放下过往安稳度日,失去双亲、青春不再的朱彦强十分清醒。
他坦言“自由来自不易,背负杀人抢劫的罪名活着也抬不起头,经济赔偿,安抚和解从来不是我追求的目标,还原事实真相,撤销错误定罪,才是我此生唯一的诉求”。
出狱后,朱彦强立刻和另外三名同案人员汇合,对接代理律师,重新整理完整证据链。
当年医务室的出诊记录、多位村民的书面证言、真凶举报材料、高院历次发回重审提出的22项未核实疑点,全部整理成册,逐级递交申诉申请,计划下一步向最高法递交申诉材料,申请启动再审程序 。
律师介绍,此案的核心短板至今没有补齐,全案没有直接物证能将四人与命案绑定。
凶器、赃物全程不知所踪,有罪供述存在明显刑讯痕迹,朱彦强等人的不在场证明没有被依法采信。
当初缺失的就医病历始终没有归入卷宗,按照疑罪从无的司法准则,原判决存在重大瑕疵,具备再审的空间。
25年铁窗,四次死刑预警,无数次申诉落空,都没能磨掉朱彦强寻求清白的决心。
自由只是新抗争的起点,在他看来只有一纸无罪判决书,才能抚平二十余年刻在身上与心底的伤痕。
法律的终极目标不只是惩治犯罪,更是守住公平,绝不允许无辜之人背负莫须有的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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