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允许女性皇族婚后继续保留皇族身份。
二是允许从二战后被剥夺皇籍的11个“旧宫家”中收养男系男性为养子,养子本人无继承权,但其生育的男性子嗣可获得皇位继承资格。
这套制度设计用“养子”和“男性后代”两个条件,进一步压缩了女天皇出现的可能性。
日本出了第一个女性首相,而这个女首相正通过强改继承权的方式,亲手关上女性成为天皇的大门。
其实要解决这个问题,办法还是有的,最直接的方式是允许德仁天皇的独女爱子内亲王继位。民意对此高度支持,共同社在5月的民调显示,超过八成受访者赞成女性天皇。这条路此前在法律上不存在障碍,而且历史上日本有过八位女天皇,也是有先例可循的。
然而高市政府选择了最迂回的方式,从血缘关系远至三十六亲等的旧宫家中寻找养子,她宁愿把皇位传给一个血缘关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远亲,也不愿传给天皇本人的女儿。
这就说明,“确保皇族人数”只是摆在台面上的理由,真正的问题不在于继承者是谁,而在于继承者必须具备什么属性。
高市早苗反对女天皇的理由,是“男系男子”继承的“传统”。但这个传统本身是近代天皇制建构的产物。
日本历史上的八位女天皇大多以“中继”身份出现,在男性继承人年幼或政局不稳时暂时执政,最终仍将皇位传回男系,真正将“男系男子”固化为不可动摇的绝对原则,是明治维新以后的事情。
高市所维护的并非千年不变的古老传统,而是近代天皇制国家意识形态的核心部件。这套意识形态的内核是,纯正血统赋予国家正统性,国家正统性为军事正常化提供合法性基础。
一旦“万世一系”的血统神话被打破,天皇的“神性”就会遭到削弱,右翼借天皇名义推动修宪扩军的叙事也就失去了依托。
所以说,在这次立法中,问题的核心从来不在于女性有没有资格当天皇,而在于如果女性当了天皇,“男系血统”的连续性就断了。一旦断了,天皇制就不再是那个“万世一系”的天皇制。对高市这样的右翼政客而言,这种象征层面的断裂比皇位有没有人继承严重得多。
由此可以看出,高市早苗的立场并非出于对皇室传统的单纯尊重,而是与其右翼思想一脉相承。自1993年当选国会议员以来,她连续十年参拜靖国神社,在安倍内阁时期是唯一坚持参拜的阁僚,2026年她仍以首相名义向靖国神社供奉祭品。
在历史认知上,她将日本侵华战争表述为所谓的“自卫战争”,积极推动历史修正主义教育,支持战前《教育敕语》回归课堂。
《教育敕语》是1890年颁布的战前教育纲领,核心内容是要求国民在危机时刻为天皇“舍生取义”,是军国主义动员体系的思想基础。1945年日本战败后已被废止。高市幼年接受的启蒙教育中,就包含了《教育敕语》的诵读,她本人从小就深受军国主义思想的荼毒。
在日本,皇位继承问题之所以成为政治焦点,与日本整体右翼化倾向,以及高市政府推动修宪扩军的整体议程有直接的关系。高市非要管一下天皇的继承规则,根本原因是为了控制右翼叙事工具的使用权。
德仁天皇对此并非没有警觉,他在6月份的时候主动召开记者会,表示“皇室相关任何调整都必须征得民众的理解和认可”。天皇通常情况下不干政,德仁的这番表态已经是破例,就是为了担心皇室被右翼用作政治工具,试图和高市早苗的右翼路线划清界限。
这是战后日本在体制内部长期存在的矛盾,天皇作为日本“国民统合象征”的角色,与右翼将天皇意识形态化的诉求之间,存在根本性的冲突。德仁试图将皇室切割出去,而高市非要将皇室重新嵌入右翼的政治叙事。
这次日本通过《皇室典范》修正案,并非孤立事件。它和日本右翼政府先后解禁集体自卫权、扩大武器出口、大幅增加防卫预算一起,都是在突破战后体制的边界。
爱子内亲王被挡在天皇宝座之外,基本上是铁板钉钉子,但这件事留下的问题并不随法案通过而终结,尤其是高市和日本右翼为了通过法案,在具体操作上可谓一塌糊涂,整个“领养”制度不仅模糊,还可能存在于日本现行法律相悖的情况。
不过,对于高市来说,这并不重要,她只需要一个能够延续“军国主义”叙事的天皇继承制度。
日本右翼最终想要的“天皇”,是一个可以服务于“军国主义”叙事的吉祥物,而不是一个拥有独立判断的“国家象征”。
但后者才是战后日本皇室得以存续的真正理由,一旦这个基础被动摇,日本的皇室制度将面临比缺少继承人更加深刻的危机,而整个日本在“新型军国主义”的路上,也只会越走越远,最终将付出更为惨痛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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