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中壮年群体的退休现实,比很多人想象得更残酷。表面上看,韩国法定退休年龄是60岁,但真正能够熬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再离开主要工作岗位的人,其实只是少数。更多人是在50多岁就被迫离开原来的岗位,然后又不得不为了生活重新找工作。最新调查显示,韩国中老年群体结束一生主要工作的平均年龄只有52.9岁,但他们希望继续工作的平均年龄却达到73.4岁。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很多韩国人并不是到了真正可以安心养老的年龄才退休,而是在距离领取国民年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时,就已经失去了稳定收入来源。从主要工作岗位退休,到真正领取国民年金之间,可能会出现长达13年的“收入断崖”。这段时间没有稳定工资,养老金又还没正式开始领取,生活压力自然会变得非常沉重。
据韩国国民年金研究院18日发布的《退休后中老年群体再就业与岗位特征分析》报告,以2025年为准,中老年群体结束生涯主要工作的平均年龄为52.9岁。可是,他们未来希望继续工作的平均年龄却达到73.4岁,远远超过韩国60岁的法定退休年龄。这个数据非常现实地说明,韩国很多人并不是想享受漫长退休生活,而是必须继续工作才能维持生活。
调查显示,中老年群体未来希望继续工作的比例高达69.4%。其中,54.4%的人表示重新寻找工作的原因是为了赚取生活费。也就是说,超过一半的人再就业不是因为闲不住,也不是单纯想实现自我价值,而是因为生活需要钱。房租、医疗、生活费、子女支援、债务压力,加上国民年金领取额有限,让很多人没有办法真正退出劳动力市场。
更残酷的是,韩国职场人的“退休”很多时候并不是体面离开,而是被动出局。调查显示,能够熬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再离职的人仅占9.8%。相反,因为经营不善、建议辞退等原因被迫失去工作的人占75.1%,是绝对多数。换句话说,很多人不是主动退休,而是公司不再需要他们,或者企业经营困难时最先被推向门外。
这也是韩国中壮年群体最现实的困境。50多岁本应是经验最丰富、职业能力最成熟的阶段,但在企业用人成本、年龄结构和组织更新压力下,很多人反而成为被调整的对象。离开主要工作岗位后,他们还没有达到真正养老的年龄,却又很难重新进入同等质量的岗位,于是只能在不稳定就业中继续挣扎。
报告还指出,那些在较早年龄被迫失业的中老年退休者中,80%会在两年内重新投入求职。退休后2个月和12个月时,求职成功率最高。也就是说,刚离职不久时,如果能尽快找到新工作,还有一定机会;但如果超过1年仍然没有稳定就业,再就业概率就会明显下降。原因也很现实:一旦求职空白期过长,中老年求职者就更容易被贴上“生产率下降”“适应能力不足”“年龄偏大”的标签。
不同年龄段的再就业质量也存在明显差异。60多岁人群中,正式员工比例和实际工资都有上升趋势,说明一部分人仍然能够获得相对较高质量的岗位。但到了70多岁,情况就明显不同了。70多岁的高龄群体更多被推向合同工、小时工、短期岗位和简单劳动,工作稳定性和收入水平都更差。也就是说,年龄越大,再就业并不是没有机会,而是可选择的岗位越来越少,质量也越来越低。
公的养老金领取额越低,重新进入劳动力市场的倾向也越明显。这一点非常关键。很多人认为退休后有养老金就可以生活,但现实是,如果养老金金额不足,退休就只是形式上的退休。对低养老金群体来说,只要身体还能支撑,就必须继续找工作。韩国国民年金本来是老年生活的重要保障,但如果领取额不能覆盖基本生活开支,中老年人就只能继续依赖劳动收入。
这件事如果和中国相比,也很容易产生共鸣。中国同样面临老龄化加速、退休年龄调整、养老金压力和中老年再就业问题。很多人到了50多岁以后,找工作明显变难,但家庭支出却没有停止。子女教育、房贷、医疗、养老准备,都会继续消耗收入。中韩不同的是,韩国老龄化速度更快,少子化更严重,中老年就业和养老金之间的矛盾更加突出。
韩国这组数据真正让人感到沉重的地方,是“想工作到73岁”和“不得不工作到73岁”之间的区别。一个人如果身体健康、工作有价值感、收入不错,愿意继续工作当然是好事。但如果一个人52岁就被迫离开主要岗位,之后为了生活费在不稳定岗位中不断寻找机会,一直干到70多岁,那就不是积极老龄化,而是养老保障不足下的被迫劳动。
从社会角度看,这也说明“延迟退休”或者“鼓励高龄就业”不能只停留在口号上。如果只是让更多老人继续工作,却不给他们提供适合经验、身体状况和职业能力的岗位,那么所谓高龄就业很容易变成低薪、临时、体力劳动的代名词。真正有意义的中老年就业,应该是让他们的经验被重新利用,而不是让他们在劳动力市场边缘维持生计。
专家也指出,建立切实有效的岗位匹配体系已经刻不容缓。劳动领域专家认为,发掘能够发挥中壮年群体过往经验优势的优质岗位,是国家层面的课题。韩国需要改革过度偏向简单体力劳动的高龄就业结构,同时大幅加强面向长期求职者的定制化职业培训。简单说,不能只给中老年人提供保安、清洁、短期兼职等岗位,而要根据他们过去的行业经验和技能,提供更合适的第二职业通道。
企业也需要改变对中老年员工的固定看法。年龄确实可能带来体力和适应速度上的变化,但中老年员工也有年轻人不具备的经验、稳定性、人脉和问题处理能力。如果企业只把50多岁员工看成成本负担,而不考虑如何重新配置岗位,就会造成大量人力资源浪费。尤其在韩国劳动人口减少的背景下,让中壮年经验继续发挥作用,本身也是经济发展的需要。
对个人来说,这组数据也提醒人们,不能等到退休前才考虑第二人生。50多岁之后还能做什么,是否有可转移技能,是否能适应新技术和新岗位,是否有一定储蓄和养老金规划,都需要提前准备。过去那种“一家公司干到退休,然后靠养老金养老”的路径,正在变得越来越不稳定。
说到底,韩国中老年群体平均52.9岁离开主要工作岗位,却希望工作到73.4岁,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就业数据,而是韩国老龄化社会的真实缩影。法定退休年龄是一回事,能不能熬到退休又是另一回事;领取养老金是一回事,养老金够不够生活又是另一回事。
韩国社会现在面对的真正问题,不只是让老人继续工作,而是如何让中壮年群体在离开主要岗位后,不至于直接掉入收入断崖。只有养老金、再就业、职业培训和岗位匹配体系一起完善,退休才不会变成一场漫长的生计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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