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道宗耶律洪基和宣懿皇后萧观音生了三个女儿。

长姐耶律撒葛只,端丽有智,大康初年就薨了,死的时候才二十出头。二姐耶律纠里,在母亲被冤杀、弟弟被陷害之后没有倒下,亲手推动了耶律乙辛的倒台,大安五年病逝。

三姐妹里,活得最久的是三妹耶律特里。她活到了辽朝灭亡,活到了金兵的铁骑踏破应州,活到了自己从公主变成俘虏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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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特里的出生年份,正史没有记载。她是萧观音最小的孩子,上面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哥哥。她的长姐耶律撒葛只、二姐耶律纠里,还有那位后来被追谥为昭怀太子的哥哥耶律浚。

小时候的她,应该见过母亲最风光的样子。萧观音是辽代最出名的才女,清宁二年(1056年)随道宗狩猎时作《伏虎林应制》诗:“威风万里压南邦,东去能翻鸭绿江。灵怪大千都破胆,那教猛虎不投降。”道宗大喜,次日设宴时还让群臣传阅。耶律特里大约就是在这个时期出生的,母亲有宠,父亲在位,一切看起来都很安稳。

但这种安稳没能持续太久。

大康元年(1075年),权臣耶律乙辛构陷萧观音与伶官赵惟一私通。萧观音被赐自尽。紧接着是哥哥。大康三年(1077年),耶律乙辛诬告太子耶律浚谋反,道宗将太子废为庶人,囚于上京。耶律乙辛派人赶到上京,把太子杀了。

母亲死了,哥哥死了,长姐耶律撒葛只在大康初年也薨了。耶律特里的身边,只剩下二姐耶律纠里。纠里比她大一些,更早地开始面对这一切。

《辽史·公主表》记载耶律特里的早年信息非常简单,只有几个字:“封越国公主,下嫁萧酬斡。”彼时她的处境已经不似母亲在世时那般优渥。后宫之中有新来的宫嫔,而父亲在前朝听信耶律乙辛,她们姐妹翻案的难度极高。

耶律特里的驸马萧酬斡出自国舅少父房,属于钦哀皇后萧耨斤的同族。长姐耶律撒葛只的驸马萧霞抹是萧酬斡的亲叔叔。虽然萧霞抹是耶律乙辛迫害耶律浚的党羽,但是并没有影响这一脉与皇家的密切联系。萧酬斡的姐姐萧坦思在萧观音被害死之后,继任辽道宗耶律洪基的皇后。

除了复杂的家族、血缘背景,萧酬斡本身外貌性格也都很出色,《辽史》中说她“貌雄伟,性和易”。萧酬斡十四岁时与耶律特里成婚。虽然不知道耶律特里出生何年,但二人应该年龄相仿,在老夫幼妻盛行的辽国实属难得。因为有皇后姐姐和公主妻子,他十八岁封兰陵郡王,前途看起来一片光明。

但是萧酬斡的身份获得主要靠皇帝的恩赐,而耶律洪基在废太子之后,逐渐意识到自己陷入了耶律乙辛的圈套。而萧坦思在入宫之后,迟迟没有诞下皇子。这让年岁渐长的耶律洪基不得不开始考虑继承人的问题。

时帝欲立皇孙为嗣,恐无以解天下疑,出酬斡为国舅详稳,降皇后为惠妃,迁于乾州。

——《辽史》

耶律洪基想立皇孙耶律延禧为继承人,这个皇孙就是耶律特里的侄子,太子耶律浚的遗孤。但他担心天下人对此有疑虑,于是降了皇后的封号,把她迁到乾州,萧酬斡也因此被外放。

事情还没完。萧酬斡的母亲入朝时“擅取驿马”的事情被揭发,因此被剥夺封号。更要命的是,萧酬斡的母亲和他的妹妹鲁姐被人告发行“巫蛊”之事被处死。

巫蛊在辽代是大罪。道宗下诏让萧酬斡和耶律特里离婚,将萧酬斡的家产籍没入兴圣宫,流放到乌古敌烈部。

大安初年,耶律特里改嫁萧特末。

关于萧特末的记载不多,但是大约可以推测他是耶律纠里与萧挞不也的孩子,按辈分算起来,萧特末应该是耶律特里的侄子。因为婆婆是亲姐姐,耶律特里在这段婚姻里应该是相对顺遂的。后来她还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萧仲恭,一个叫萧仲宣。

这两个儿子后来串联了辽末金初的乱世,也许是她未曾想到的。

乾统初年,天祚帝耶律延禧即位,追谥祖母萧观音为宣懿皇后,追谥父亲耶律浚为昭怀太子。作为姑母的耶律特里,被封为秦晋国大长公主,后来又徙封梁宋国大长公主。道宗的三个女儿里,只有耶律特里活着看到了这一天。她的长姐、二姐都已经不在了。而她也成为辽国最后一位大长公主。

保大年间,金兵压境。

天祚帝带着宗室一路西逃,耶律特里跟在他身边。天祚帝让耶律特里留守看管辎重,金兵打过来包围了辎重营,她仓皇逃往天祚帝所在的地方,结果天祚帝早就悄悄溜走了,她也落入金人之手。

一位大长公主,在故国将亡之际,被自己的侄子丢下,成了金人的俘虏。

《金史》中对这段经历有补充记载。耶律特里被俘时,她的幼子萧仲宣“留侍其母”,母子二人一同被金人抓获。而她的另一个儿子萧仲恭,此前已经随天祚帝西逃,没有和母亲在一起。

耶律特里的丈夫萧特末,也在与金人的交战中兵败被俘虏。史书没有记载二人是否在被俘后重逢,在国家命运的败退面前,这对夫妻是否能再相聚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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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特里的长子萧仲恭后来在金朝做了官,官至中书令。萧仲宣随母亲一同被俘,金太宗“嘉之”,后来也做了官。兄弟二人在敌国都混得不错,做到了高官。

耶律特里本人的晚年,正史里找不到更多记载。她是被金人囚禁了一辈子,还是在某个时间点得到了释放?史书没有说。我们只知道她的儿子们活了下来,并且在金朝有了稳定的生活。

耶律特里的一生跨度,恰好是辽朝从盛到衰再到亡的过程。可以说她目睹了家破国灭。而亡国公主的命运,最终停留在“为金人所获”,没有结局,没有后事,没有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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