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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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提到大泽乡起义,很多人脑子里的陈胜和吴广,是一对同生共死、并肩到最后一刻的铁哥们。可正史里,这俩人的关系,也没有那么好。
陈胜和吴广,最后谁都没能死在跟秦军拼杀的战场上,全是死在自己人的刀下。可要论窝囊,吴广比陈胜还惨。他死得更早,是被同一阵营的部将田臧假借陈王的命令诱杀的;而下令给凶手封官行赏的,正是当年跟他指天为誓、说好了苟富贵勿相忘的陈胜。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个在大泽乡起义里真正出人出力、最后却被自己人联手做掉的吴广~
大泽乡的挡箭牌
大泽乡的那场雨,下了两千多年,至今还在很多人的历史课本里滴答作响。提起这场改变中国历史走向的起义,绝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陈胜那句惊天动地的质问:那些王侯将相,难道是天生就比我们高贵吗?这句话太响亮了,以至于旁边那个默不作声的吴广,完全成了陪衬。
但在起义爆发的那个生死关头,真正拿命去搏、冲在最前头的,其实是吴广。
史书里形容吴广,说他平时待人温和,体贴士卒。在大泽乡的那九百个戍卒眼里,吴广是个非常有威望的带头人。众人信任他,愿意听他的指挥。这种人望,是陈胜当时不具备的。陈胜善于画饼,善于造声势,比如在鱼肚子里塞绸条,在树林里学狐狸叫。这些手段固然聪明,但真到了要跟秦朝的军官刀刃见血的时候,光靠狐狸叫是吓不倒人的。
关键时刻,必须有人出来见血。
吴广主动站了出来。他很清楚,那两个秦朝的军官手里有兵器,也攥着生杀的权柄。如果直接上去火并,胜算并不大。于是吴广演了一出苦肉计。他故意在喝醉的军官面前,大声嚷嚷着说要逃跑。逃跑在秦律里是死罪,军官一听果然大怒,当众开始抽打吴广。
吴广就这么硬挺着挨皮鞭。他用自己的皮肉之苦,把旁边那九百个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戍卒给彻底点燃了。就在军官拔出兵器要杀吴广的一瞬间,这个平时看起来温和爱人的汉子突然暴起,一把夺过兵器,反手就把军官给宰了。
在这个最惊心动魄、生死悬于一线的当口,陈胜在干什么?史书上的记载非常简单,陈胜只是在旁边帮帮忙,也就是在末了盖个章、打个下手。
吴广用自己的命做赌注,为起义军拼出了头一份声势。他的威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可他绝对不会想到,这种超越常人的威望,反而成了日后招来杀身之祸的祸根。
一枚无法自证法理的假王金印
刚开始起义的时候,众人同甘共苦,不分彼此。可等打下了陈县,陈胜坐上了龙椅,自称是张楚王之后,事情就悄悄发生变化了。
陈胜称王了,那作为二号人物的吴广该怎么安排?陈胜给吴广发了一个头衔,叫“假王”。
很多人一听这个词,可能会觉得这是个贬义词,或者是假的王。在秦朝和汉朝的制度里,“假”字的意思是代理或者临时兼任。比如“假守”就是代理郡守。陈胜封吴广为假王,就是让他代理楚王,统领主力部队向西去进攻重镇荥阳。
不妨看一看后来的韩信,韩信在平定齐国之后,也曾经派人去跟刘邦要一个假王的封号。刘邦当时气得破口大骂,好在张良在底下踢了他一脚,刘邦才改口说:当什么假王,要做就做真王!
韩信要假王,是为了试探刘邦的底线,也是为了在齐国那个地方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去镇压反抗。而陈胜给吴广这个假王,本质上是一个极其尴尬的政治发明。
这枚假王的金印,没有给吴广带来真正的、绝对的权威。他虽然享有统领诸将、督战杀伐的权力,但在手下的那些将领眼里,他依然是个代理的、名分不正的头儿。他就像个临时受命、又没个正经名分的主将,却要带着将士们去啃最硬的骨头。大伙敬畏陈胜,却不见得把他这个代理的放在眼里。
更关键的是,陈胜把最难啃的一块骨头扔给了吴广。
荥阳的守将是三川郡守李由。这个李由不是普通人,他是大秦丞相李斯的儿子。李由有勇有谋,死守荥阳城,把城池防守得像铁桶一般。吴广带着主力部队在城下猛攻,却始终拿不下来。
史书写这段惨烈的围城战,就冷冰冰一句:吴广根本打不下来。
久攻不下,军心就开始散了。而吴广手中那枚假王金印的分量,也随着荥阳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开始变得越来越轻。
荥阳围城百日
荥阳城外的风沙,一天比一天紧。
围城的前三十天,将士们还能凭着刚出大泽乡的那股子热血,抬着云梯往城墙上冲。可是到了第六十天,城墙上的秦军依然箭如雨下,而起义军的后方却传来了不好的消息:秦朝的大将章邯已经率领着关中的大军,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对方的兵力比己方多了好几倍,随时可能把他们反包围。
到了第九十天,包围圈外围的局势已经糜烂不堪。这时候,吴广手下的将领田臧等人,开始坐不住了。
田臧这些人,并不是什么有远见的将才。他们看着眼前的荥阳城,再想想屁股后面正赶过来的秦朝精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再这么耗下去,大伙都要死在这里。要想活命,就必须把兵权夺过来。
可是,吴广毕竟是假王,是军中的头号人物。怎么才能名正言顺地干掉他?
田臧找了一个理由。他跟身边的同伙说:这个假王现在变得非常骄傲,而且根本不懂怎么打仗,不能再跟他商量了,要是不杀了他,我们的事业就完蛋了。
这个理由,在今天看来简直是荒谬至极。
史书前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吴广平日里最爱护士兵,一个对士卒充满关怀、连挨鞭子都要替士卒挡着的带兵人,怎么一到了荥阳城下,就突然变得骄傲且不懂兵法了?这显然是田臧为了夺权而精心捏造出来的政治污蔑。
更关键的是,田臧他们动手的时候,打出的旗号是假传陈胜的命令。
这说明田臧非常精明,他摸透了远在陈县的陈胜的心理。陈胜这个人在称王之后,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在大泽乡和同袍们一起光脚踩泥巴的陈涉了。他住进了宫殿,听信了身边那些专门挑刺、苛察之臣的谗言,对那些手握重兵、威望非常高的老兄弟们,早就起了疑心。
田臧算准了,陈胜绝对不会因为吴广的死而跟自己翻脸。
在一个没有月光的深夜,田臧带着人马冲进了吴广的营帐。冰冷的铁刃割开了吴广的喉咙,这个大泽乡起义的真正导演,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人头就被装进了一个精制的盒子里。
他没有死在秦军的箭雨下,而是死在了自己用生命保护过的部下手里。那颗曾经为了救人而甘受皮鞭的头颅,如今成了一件用来邀功的政治投名状。
荒诞的赐印
当田臧的使者捧着吴广的人头,一路小跑送到陈胜面前。
一个政权的副手、二号人物,就因为久攻不下,被底下的将军假传圣旨给杀了。按正常的法理和逻辑,这属于十恶不赦的叛逆行为。就算陈胜再怎么不喜欢吴广,为了维护张楚政权的尊严和军法的严明,他也应该立刻把田臧抓起来,推出去斩首。
如果放任这种行为,那以后是不是任何一个将领只要看主将不顺眼,都可以假传圣旨把主将杀了,跟着自己上位?
然而,陈胜非但没有发怒,反而非常高兴。他亲手拿出了一枚象征着楚国最高权力的印信,还有上将军的兵符,派使者送给了田臧,使其名正言顺地接管了吴广的部队。陈胜用一枚楚国最高权力的印信,给这场血腥的谋杀盖上了一道合法的官印。
在这一刻,陈胜心中的小九九彻底暴露了。
他早就想除掉吴广了,吴广在军中的威望太高,高到让他这个坐在龙椅上的人感到如芒在背。但他自己又不好意思动手,毕竟大泽乡的盟誓还在,做得太绝会寒了天下人的心。田臧的这把刀,送来得刚刚好。
后来的许多历史学者在读到这段史料时,一个个都发出愤怒的感叹。后世都说,陈胜不杀这个假传圣旨、擅杀副帅的强盗,反而给他封官许愿,这个政权要是能不灭亡,那才真是奇怪了。
陈胜以为自己玩了一手漂亮的借刀杀人,既除掉了心头大患,又笼络了一个能打仗的将领。但他忘记了,规则一旦被破坏,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他用昔日兄弟的头颅,亲手给自己的新政权钉上了最后一颗棺材钉。
田臧拿到兵权后,确实带着部队去跟秦军拼命了。但他毕竟不是吴广,他没有吴广那种让士卒愿意为他效死的本事。没过多久,田臧就在敖仓被秦将章邯打得全军覆没,自己也死在了乱军之中。
而陈胜的报应,来得更快。
在吴广死后也就是几十天的时间里,章邯的大军就兵临陈县。陈胜在仓皇逃跑的路上,被自己的御手庄贾在车里一刀刺死。庄贾杀陈胜的理由,和当年田臧杀吴广时一模一样——既然上头的人可以不讲规矩、互相残杀,那我这个赶车的,为什么不能拿王上的脑袋去跟秦军换个富贵?
老达子说
大泽乡那场雨,最后淋湿了所有画饼的人。田臧假传军令杀了吴广,庄贾又在车上一刀结果了陈胜。规矩这东西,一旦有人带头破了,就再没人拦得住,最先动手的和后来收场的,谁也没落着好。
可同样是死在自己人手里,吴广比陈胜还要冷清。陈胜好歹称过王,死后落了个“隐王”的谥号,刘邦得了天下,还在砀地拨了三十户人家替他守墓。吴广呢,正史连他葬在哪、有没有谥号都没提一个字,仿佛这个在大泽乡真正冲在最前头的人,压根没来过这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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