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克里斯托弗·诺兰的第13部长片《奥德赛》揭开面纱,一个细思极恐的事实浮现出来:这位导演近三十年的每一部电影,似乎都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诺兰的职业生涯充满了对身份、罪疚、牺牲等主题的执着探索,他镜头下的主角几乎都是才华横溢却深陷缺陷的人物。如今,《奥德赛》这部改编自荷马三千年史诗的巨制,不止在演员阵容上与诺兰过往作品有交集,更在基因层面与他的整个创作生涯产生了奇妙的共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奥德赛》的核心叙事,是一个男人在彻底改变了自己和世界的战争结束后,试图找到回家之路的故事。马特·达蒙饰演的奥德修斯被自己的傲慢和罪疚所困,在超自然威胁中挣扎求生,而当他最终抵达伊萨卡时,迎来的是一场深刻的自我蜕变。这恰恰是诺兰一直在讲的那个故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回顾他的处女作《追随》,一个年轻作家沉迷于在伦敦街头尾随陌生人,最终被卷入一个他从未想涉足的险恶世界,整个人生轨迹被彻底改写。这与奥德修斯不断被拖离归途的命运何其相似——表面上目标始终是回到伊萨卡,但他和同伴们反复偏离航线,奥德修斯本人最终承认,特洛伊陷落之夜他所做的一切带来的傲慢与罪疚,导致了某种程度的自我破坏。

《记忆碎片》通过破碎的记忆探索身份认同,观众随着患有顺行性遗忘症的莱纳德一起,在混乱的记忆碎片中拼凑自己是谁。在诺兰的《奥德赛》中,奥德修斯虽未永久失忆,却在女巫卡吕普索那里因食用莲花而陷入数年的迷蒙状态,无法记起过去,也无法确认自我。两部电影都在非线性叙事上展现了诺兰标志性的技巧,将时间拆解成一座迷宫。

《失眠症》与《奥德赛》共享罪疚与自我破坏的内核——阿尔·帕西诺和马特·达蒙所饰演的主角,都深陷于无法与过去和解的挣扎之中,无论那种过去是掩盖一场意外谋杀,还是建造那只巨大的木马、在人类文明最早期那种脆弱的男性盟约中践踏了宙斯的律法。

《蝙蝠侠:侠影之谜》中,布鲁斯·韦恩踏上了一条自我放逐与修炼之路,试图理解恐惧并化身正义——这本质上也是一个男人离家、经历试炼、带着全新身份归来的史诗。而《致命魔术》里两位魔术师之间致命的执念与竞争,则映照着奥德修斯归途中那些考验人性的对抗,以及他在骄傲驱使下不愿退让的时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盗梦空间》对一个男人穿越层层梦境、只为能够回家的讲述,几乎是《奥德赛》在当代语境下的精神预演;《星际穿越》将"回家"升维至宇宙尺度,库珀穿越黑洞与时间,最终在五维空间里完成了对女儿的信息传递——那种跨越不可逾越的阻隔、抵御一切诱惑回到所爱之人身边的叙事,正是奥德修斯跨越地中海、挣脱女神与怪物、最终推开伊萨卡宫殿大门时,所有人一同感受到的震颤。

《敦刻尔克》表面是战争叙事,内核却是三线时间流中成千上万人拼死"归家"的集体执念;《信条》中主角在时间逆流中穿行,为了保护一个他几乎不了解的世界而自我牺牲,那份孤绝感与奥德修斯在冥府中目睹昔日战友亡魂时承受的沉重,形成了跨越时空的回响。

至于《奥本海默》,这个关于一个男人在创造足以摧毁世界的力量后、余生都在承受其重量并试图为自己辩解的故事,也许是诺兰所有前作中最接近《奥德赛》精神核心的一次。奥本海默在听证室里的每一次陈述与沉默,与奥德修斯在斯克里亚岛面对众神质询时的每一段叙事与掩饰,共同指向人类最古老的困境——当你做下了不可逆转的事情,你该如何带着那个版本的自己继续活下去?

诺兰用了近三十年时间,在不同的外壳下反复讲述同一个故事:一个破碎的男人,一场漫长的回家路,一次无法逃避的自我审视。而当他终于直接把镜头对准荷马史诗,那个故事回到了它最初的模样,却带上了一个导演整个创作生涯的重量。这不是简单的呼应,而是一条穿越三千年的细线,从特洛伊的灰烬出发,穿过了伦敦街头、哥谭暗巷、梦境折叠、黑洞边缘,最终落回伊萨卡的礁石海岸。那些熟悉诺兰电影的观众走进影院看到《奥德赛》的那一刻,也许会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们其实一直都在等待这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