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宵衣旰食,我与几个幕僚也不好偷懒。

只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陪他到深夜。

几个幕僚熬不住了就去客房小憩。

轮到我时,萧煜却十分自然地留我宿在书房内室。

君臣之谊,抵足而眠,原本是桩美谈。

可我是个女子,与一男子同榻而眠,终归不习惯。

即便是上一世,除了新婚之夜,姚衡钰也极少与我与我同眠。

大多数时候,都是我一人守着空落落的屋子。

在凄寂中熬尽了十余载光阴。

我努力忽视一旁温热的体温,强迫自己装睡。

装着装着,便真睡着了。

可萧煜睡相实在不好。

明明入睡前我们并排仰躺,醒来时我却总是被他侧身箍在怀里。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我后颈,我吓得汗毛竖立。

赶忙挣脱开,扯了个颈枕换进去。

有几次,他醒的比我早。

看清眼前景象,却并不惊讶。

发了会儿呆,便默默去净室了。

卷宗整理结束,盐税一案的涉事人员名录马上就要呈到御前。

我指挥刑部的人来收卷宗,临别之际,萧煜忽然将我叫到一边。

犹豫半晌,终于鼓足勇气开口:「怀清,你知道吗,孤从在朔州开始,夜里就总梦到一人。」

我尴尬地没敢接茬。

看他那绯红的脸色,联系起偶尔晨时后腰抵着的灼热异样,当然能推测出他做的是什么梦。

「殿下正值壮年,气血方刚,有此现象也属正常,」我呵呵讪笑,「不知心悦的是哪位美人,日后储妃择选时,也好……」

说到一半,我吓住了。

萧煜灼热的目光,似要将我吞噬。

他忽地向前一步,攥住我手臂,「孤不会选妃。」

「怀清,是你,孤梦里的那个人是你。孤在朔州第一次梦到你,就感觉无比真实,就像孤真的……吻过你一样。后来的几夜,便一发不可收拾。可孤真的情不自禁……」

我如遭雷劈。

萧煜不知道自己中过药,只以为自己是醉酒梦到的。

眼看他眉眼含情,欲要吻下来,我急忙抵住他胸膛,「殿下那日吸了些许毒烟,神志不清也正常。至于这几日,肯定是余毒未清!我是个男子,殿下怎么可能会对男子有那种念想……」

「男子又如何?」他温柔地睇着我,「孤这几日已经想清楚。孤喜欢的是你,不在意你是个男子。」

我挣扎着,欲哭无泪。

皇帝,你儿子有龙阳之好!

混乱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嗓音。

「我来得不巧了。」

7

姚衡钰一把折扇挑开珠帘。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常服,周身气质清冷如山巅之雪。

沉郁的目光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骤然凝滞。

萧煜却并没有放开。

他将我往后挡了挡,「姚少师所来何事?若非急事,孤与怀清还有话说。」

「我来寻他。」姚衡钰面无表情地一字一句道:「刑部尚书王仰抱病。此案终审由我代之。」

我刚升了刑部郎中,按例是要将此案向上峰做最终呈报的。

比起眼下这番尴尬场景,我宁愿去受姚衡钰刁难。

马车驶离东宫的时候,我长舒了一口气。

马车里,装卷宗的箱子将人挤得无处落脚,我只能尽量往马车壁门靠。

姚衡钰一把攥住我手臂,「孟大人再挪一步,就要掉下去了。」

我刚想要挣开,他已经先撤了手。

敛袖斟了一碗梨汤。

「出门时下人煨好的,尝尝。」

我盯着那碗汤,迟迟没有动作。

我幼时苦寒,与母亲相依为命,生病时她总会亲手为我煨一碗梨汤。

后来母亲去世,我在朝堂受刁难,在姚衡钰的后院郁郁度日时,惦念的也是那一碗梨汤。

上一世,造反前,姚衡钰曾亲自下厨为我做过一次。

他不善庖厨,火候太大,煨得太苦。

可我还是满心欢喜地喝了下去,以为他终于回心转意,要同我好好过日子。

殊不知第二日,便迎来抄家灭族的大罪。

他败了,死的是我。

那碗梨汤,无异于一道催命符。

我心中有了阴影,亦清醒警觉了几分,「下官不爱喝这个。」

姚衡钰此举如此突兀,保不准这汤里有毒。

盐税一案,名单上牵涉到的人正有他的岳家崔家,他要摘清崔家而要了我的命也不是不可能。

「此案乃太子殿下亲审,名单都有备份,姚大人不用在下官这里做无用之功。」

姚衡钰盯了我半晌。

忽而缓缓笑开:「是不是我对你所有的好,你都觉得是有目的的?」

对我好?

是指使唤我,威胁我,还差点起意将我灭口的事吗?

我扯了扯嘴角,「大人心中有数就好。」

车里氛围顿时冷寂下来。

我没在意。

马车停了,我掀帘下车时,却发现并不是府衙门口,而是一处颇为辉煌的楼阁,牌匾写着「栖珠阁」。

老板热情迎上来,说了一通恭迎奉承的话。

我才知道姚衡钰定好了今日来挑聘礼。

他定定看着我:「正好今日孟大人也在,不若帮我参详挑选一番。」

入目是一片琳琅珠翠,首饰珍宝。

我觉得怪异,又怕自己是哪里露出了端倪。

「我一个男人,怎知女儿家喜欢什么。再者下官出自市井,眼光堪忧,挑出来的恐怕不能合尊夫人意。」

「你只管挑便是。」

「下官还有公务在身,实在没有闲暇作陪。」

「孟大人!」

我刚走了两步,就被身后寒凉的嗓音唤住:「你是不敢挑,还是久未摆弄珠钗而生疏了?」

一股寒意自脚底爬上来,我晃了晃,转身看向姚衡钰。

他唇角衔了抹笑,欣赏完我惊疑变换的表情,才不疾不徐地替我遮掩:

「若我没记错,孟大人的老家在太仓浏河镇,最是盛产金银珠钗。」

意有所指地逼问我,「现在,能挑了吗?」

他查过我了,也许已经知道了我女扮男装的身份……

难道我要重蹈上一世的覆辙,再落得那样悲惨的结局吗?

不,不,我勉力安慰自己,情况不一样了。

这一世他已经和崔洛定了亲,没必要再毁我前途了。顶多是,捏着把柄让我替他做事,这些以后都能慢慢周旋……

我挑了几支银鎏金点翠钗,还有太仓名品子冈玉钗,两支玉花串珠步摇,几块玉镶宝。

「就这些,皆是太仓名品,想必崔姑娘会喜欢的。」

姚衡钰垂眸看了看,将一只海棠垂珠步摇一并放入我手心,淡淡道:「太少,再挑。我的妻子只与我成婚一次,我不想苛待她。」

我怔然一瞬,随即笑了笑。

到底是人不一样了。

得到的对待竟也如此不同。

上一世,我只是一顶窄轿入了姚府的门。

莫说聘礼,连婚宴都办得简略潦草。

发冠和珠钗,都是我掏干净自己的俸禄买下的,却只得了宾客的嘲笑,所有人都议论我「粗拙」,「穷酸」,高攀了姚衡钰。

我深吸了口气,又挑了满满一车东西,连镇店之宝的那对红玉绾心佩也替他挑下,一玉雕两珮,寓意永结同心。

姚衡钰不愧出自钟鸣鼎食的世家。

结账时十六万两的银票,他眼都不眨就付了。

回刑部的马车上,他拿起那对红玉绾心珮中的一块,摩挲半晌握进掌心。

刑部的事忙完后,我们终于分道扬镳。

回到自己的宅子,却发现几个小厮在忙进忙出地搬东西。

门口停着辆熟悉的马车,车夫道:「我们大人说了,这些崔姑娘都不喜欢。府里堆不下,都送给大人你了。」

我:「……」

此举实在莫名其妙。

我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崔家落难在即,难免狗急跳墙。姚衡钰心思诡谲,不得不防。

来日若凭这一车东西,诬告我受贿怎么办?

那我经手的案子,全部都要推翻重审,过往功绩毁于一旦。

姚衡钰的小厮走后,我立即让竹青把东西原封不动地搬到另一辆马车上,送去东宫保存。

以防来日事发,能有个人证。

8

崔家在扬州设私属倒卖官盐的事过了陛下明目。

也许是刑部消息瞒的太好。

抄家令下的前一日,崔家还在办纳征宴。

我在观礼的宾客中撞上了萧煜。

他看见我,耳尖倏地一红。

表面上端方清正的太子殿下,在无人看见的广袖之下,轻轻勾了勾我的小指。

抿唇小声道:「怀清,你的心意,孤都知道了。放心,孤绝对不会辜负你。」

我纳罕地抬头,正撞上他眼里温柔缠绵的情谊。

我:「……」

可这什么跟跟什么啊?

视线下移,忽然看见他腰间系着一枚熟悉的红玉佩。

心中顿时一惊。

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正巧有个官员走过来和萧煜寒暄,我趁乱溜开。

路过后院水榭的时候,看到一个一身红衣的身影在摔瓷盏发脾气。

不是今日的新娘又是谁。

她也看到了我。

「站住。」

「是你?你今日也是来看我笑话的是不是?」

崔洛抬眼瞪我,眼睛红肿,眼下乌青,妆也花了,显然是刚哭过。

「我看你什么笑话?」

「你还装相!你明知道他们俩……他们俩是那种关系,我嫁给谁都是守活寡。偏偏还要在朝堂上把我的事捅出来,现在我跳进火坑,你满意了?」

我一头雾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崔洛冷笑着遥遥一指。

远处,刚进前厅的新郎腰间系着一枚红玉珮。

与太子腰间的显然是一对。

众人惊诧之下,鸦雀无声。

姚衡钰更是脸都黑了。

「纳征之日,他们二人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折辱我。好一个太子,好一个少师……」

崔洛骂着骂着就哭了,「我说他为什么一再推脱婚宴,为什么每日要去东宫外等一个时辰,你说得对,他们早有首尾,是我一直被蒙在鼓里……」

我只感觉脑子乱成一团,转不动分毫。

她似乎误会了什么,又似乎没误会什么……

崔洛的声音不小,大半个前厅的宾客都望过来。

崔侍郎怒气冲冲跑过来,抬手扇了她一巴掌:「逆女,你胡言乱语什么?」

「本来就是!」

一时间,父女俩吵作一团,宾客们有议论的,有劝架的,还有不嫌事大来回张望的,到处乱糟糟,闹哄哄。

混乱中,有人牵着我的手往外挤。

「再过一炷香,御林军就要来了。你早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免得被误伤。」

萧煜一边走一边小声叮嘱我,对里面因他而起的乱子毫不在意。

我劝他当日最好解释清楚,免得日后受流言所累。

萧钰笑了笑,「流言虽假,也只是人不对罢了。怀清,孤并非怯懦不敢当的人,绝不会让你一人受委屈。这流言散出去也好,先让父皇母后有个心理准备。」

我:「……」

这就是皇帝独子的自信吗?

真不怕你父皇一怒之下废了你的太子之位,六旬高龄再生一个……

9

走神之际,斜刺里忽然飞来一支箭羽。

「小心!」

萧煜抱着我滚了一圈,躲过一连射下的三支飞箭。

很快,他发现这箭是朝他来的,当机立断将我推到一边,独自格挡。

一个冰凉的怀抱将我接住。

我抬头,看见了姚衡钰布满寒霜的脸:「谁准你跟着他乱跑的?」

我急道:「快叫人,殿下遇刺了!」

本以为他会立即行动,可他只是单臂箍住我。

冷眼看着,无动于衷。

萧钰很快受伤了。

肩膀和右臂各中了一支箭。

眼看最后一支朝他面门射来,我一瞬间扑过去,用后背挡下。

「绾绾!」

一声惊慌的怒喝将我的视线拉回去。

四目相对,我在姚衡钰瞪大的双眸里,看见了从未见过的哀凄与破碎。

绾绾,我的小名,就不会是这一世的姚衡钰能喊出来的。

是我上一世新婚夜满心欢喜告诉过的人---

他也重生了。

他闭了闭眼,指尖微动。

刺客如潮退去。

同一时间,御林军破门而入。

「户部侍郎崔望,倒卖官盐,按例抄拿。刺杀太子,罪加一等。」

姚衡钰面容冷肃,扬声一字一句道。

随着他令下,崔府被御林军围得水泄不通,半刻钟内被抄得干干净净。

我与太子被送回东宫医治。

醒来时,听闻崔侍郎被捉拿后畏罪自杀,捉到的刺客也都服毒自尽了。

照顾我的丫鬟叫林芝,她替我换药时,小声道:「太子殿下比您醒得早。大人放心,殿下叮嘱过,您的事奴婢不会乱说。」

我攥着锦被的手缓缓松开来。

伤口的刺痛传来,我闭眼忍下。

萧煜恰在这时进来了,看见眼前场景,他呆了一瞬,连忙背过身。

「我……我来着给你送汤。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看的。」

我尴尬地咳了咳。

林芝退下后,萧煜走过来坐下,小心地将一碗梨汤端到我唇畔。

「我亲手煨的,你快趁热喝。」

「你怎么知道……」

「你昏迷时一直念着,我就立马去做了。就是手臂受伤了,撒糖时有些抖。」萧煜笑了笑,「可能不怎么好喝,万望担待一些。」

他面容本就生得清隽俊朗,眼里直白的希冀,让人不忍拒绝。

我说:「我自己来。」

「不行。怀清,你救我两回了,总要给我一次报恩的机会吧。你因我而伤,就让我照顾你一回。」

不知道怎么,我觉得浑身发麻,只能转移注意力,闷头喝了两口。

---差点给我甜死。

但好歹为官多年,心理素质尚在,我面不改色地多喝了几口。

萧煜的眼眸越来越亮,片刻开口道:「怀清,你知道吗?林芝告诉我你是个女子,我高兴得一晚没睡。本来已经做好了和父皇抗衡的准备,好在上天垂怜,我喜欢的人是个姑娘,如此我便能娶你为妻……」

「噗」我一口汤喷到他脸上。

「你莫要恩将仇报!」

萧煜抿了抿唇,「为什么?明明你也喜欢我。你都将玉佩送我一只,不就是在表明心意吗?」

「那是姚衡钰的东西,我送到东宫封存的。」

「经过你手便是你送的,你若不是心悦我,怎么不送去别处?」

……我竟无言以对。

后来,我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同这位太子殿下解释,我从太仓一步步走到京城有多不容易,我为了官途有多么汲汲营营,我又有多厌恶后宅生活。

他听后,半晌无言。

握住我的手低低道:「怀清,我会成全你。但你,也别阻止我靠近你。」

10

伤好后,我听说一件事情。

皇帝寻会了早年流落在民间的庶长子,封作英王,拘禁在南长安街的英王府养病。

同一时间,姚家因触怒圣颜被褫夺官爵,赶回扬州旧地。其子弟世代不能科考。

朝堂上没再见姚衡钰。

人人传言他随家族辞官归乡。

陛下也有意不提及他。

众官员默契地配合,仿佛朝堂上从没有过这个人。

萧煜暗地里带我去了一趟英王府。

看到那个颓丧消瘦的人影,我心中惊诧,难以将这人与先前青云得志的姚少师联系在一起。

「绾绾,我又败了。」

他苦笑,「原来从始至终,谁都没有给我留过余地。」

炉烟袅袅,日光薄弱。

我听他絮絮说着上一世的事。

原来他是皇上意外醉酒后与姚夫人生下的孩子。

宫宴繁杂,诸事混乱,谁都辨不清此事是否是有人蓄意为之。

不伦之子,皇帝并不想要。

他唯有一妻,立誓不纳妃妾。

于是暗地里给了姚家补偿,让姚夫人打掉孩子。

谁知姚家阳奉阴违,还是将孩子生了下来。

并在他弱冠礼时,残忍地将真相告知。

于是,明媚疏朗的少年自此开始消沉,阴郁,自我怀疑。

他执拗地发奋努力,成了世家子弟楷模,只希望自己那万人之上的生身父亲能看他一眼。

可他如此优秀。

那人都没有认回他的打算。

反而将一腔心血倾注在那个嫡出的幼子身上。

甚至是,将他呕心沥血练就的才华一脚踩作培养继承人的土壤。

少师的名头,于他,不亚于是锥心的讽刺。

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原本是没错的。

可那至高无上的尊容,本该有他的一份。

他心中渐渐扭曲。

萧煜拥有的一切,他都嫉妒,都想要得到,哪怕是一个蠢得要命却只围着萧煜转的崔洛。

他也不择手段地想拉到自己这边。

娶到孟怀清是个意外。

姚衡钰不会爱人。

更准确的说,他不习惯有人无条件地爱他。

绕过萧煜,专一地爱他。

于是他逃避,他故意冷落,只怕自己那一天陷进去,就忘了来时的路有多痛。

他娶了她,却注定辜负她。

夺嫡只是幌子。

姚衡钰的反叛蓄谋已久。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先帝临终前留下的遗旨。

遗旨中言明了姚衡钰的身份,交代萧煜以高官厚禄善待他。

但后面紧接着的一句是。

若有反意,即刻诛杀。

皇帝隐忍了姚家一辈子的蠢蠢欲动,却不会真的任由他们撼动王朝根基。

这一世,姚衡钰在一场大病中想起了前世。

才知道,自己在朔州军营安排的刺杀,皇帝心中早就有数。

只是因着一份天然的亏欠,才没有清算他。

姚衡钰没有悔改,反而心中怨念更深。

崔府的刺客是他精心安排,打算置萧煜于死地。

再不济,同归于尽。

可他到底算漏了我这个变数,到紧要关头,还是没狠下心。

阴谋败露后,皇帝原本是要暗地里处死他。

反而是他最仇恨的「弟弟」,顶着伤在养心殿前跪了半日,为他求了一条生路。

日薄西山,余晖照在殿宇之下。

走下长阶时,姚衡钰看着那道长跪不起的身影,恍惚间想起,自己上一世,也是为一人跪过的。

可他那时满脑子的算计,不甘,压根不是真心求娶。

还是萧煜在毫不知情下求情:「姚大人如此执着,定是真心爱重那位姑娘的。望父皇成全。」

炉烟散尽,金乌彻底西坠。

姚衡钰望着我,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我终究比不过他,是吗?」

我没说话。

他伸手,极轻缓地扯住我袖口,嗓音微哑:「绾绾,能不能原谅我?能不能……再爱我一次?」

「上一世,我也是真的爱过你的……只可惜,知道的太晚了。」

他指节泛白,固执地不肯让最后一截衣袖从他掌心滑落。

像是虔诚地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一切都没意义了。」

「不,有的,绾绾,我不会拖累你的前程,你只要告诉我……」

「我不爱你,也不会原谅你。」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他是一生坎坷,而我又何其无辜。

我没有权利替上一世的自己原谅他。

一截衣袖终是滑落。

屋外,暮色四合,晚风清寂。

我最后望了一眼紧闭的殿门,跨步走出了那座造得精致的牢笼。

从前困住我的,此后困的不再是我。

不久后,英王府挂了白幡。

听说里面的人终日郁结,最终服毒自尽。

仵作验明,那毒与崔府刺客服的毒乃是一种。

不过皇帝并未下令追查。

这位短暂出现的英王殿下,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众人视线里。

谁也没有在意。

番外

新帝以仁德治世。

在位二十三年,政通人和,海清河晏。

史官工笔挑不出其错处。

唯一令人唏嘘的是,不知因何缘故,终其一生不曾纳妃。

野史记载:「帝好龙阳,诸贵女因故见弃于帝。」

此野史佚闻在民间流传甚广,闾阎皆知,最终被禁。

当朝有一孟姓大臣,风骨刚正,屡破奇案。

亦敢犯言直谏,是百姓眼里公认的好官。

承德十一年,孟大人返太仓丁忧。

三年后起复。

同年,帝得一子,传言先前流落民间,不辞辛苦寻回,立为太子。

野史流言不攻自破。

春秋开落,又是一载安然韶华。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