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老周的面馆没有招牌,开在老定城一条窄巷的拐角。他话不多,见人进来点个头,转身从翻滚的骨汤里捞面,手腕一抖,面条在空中划道弧,稳稳落进碗里。那个动作,我看过几百遍。
小时候考砸了试,不敢回家,低着头在巷子里乱转,不知不觉走到面馆门口。老周看我一眼,没说话,多抓一把面下锅。面端上来,我低头吃,他低头擦桌子。吃到一半,碗里多了一块牛肉。没看清他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只看见一双筷子夹着肉,轻轻落进我碗里。那块牛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他一句话没说,转身又去忙。
中学时,面馆是我的第二食堂。中午放学,和同桌各掏一块五,凑一碗阳春面,呼噜呼噜吃得满头大汗。汤喝得精光,碗底剩几粒葱花,用筷子头蘸着,一粒一粒抿干净。同桌住城南,说他们那边也有个老周,也开面馆。我说不可能,全天下就这一个老周。
上大学前一晚,我一个人去了面馆。老周正收摊,看见我愣一下,重新点了火。面端上来,比平时多了两个荷包蛋。我低头吃,他坐对面抽烟。烟雾缭绕里,他说了认识以来最长的一句话:“出去了,好好读书。”我“嗯”一声,没敢抬头。怕一抬头,眼泪掉进碗里,面就咸了。
后来毕业、工作、搬家,去的地方越来越多,吃的面越来越杂。可不管哪一碗,吃到嘴里总差一点什么,差一点烫,差一点咸,差一点葱花,差一点老周那口锅的烟火气。
去年回老定城,特意去找那家面馆。巷子还在,拐角的房子改成了便利店。我问店主知不知道以前有个面馆,店主二十出头,一脸茫然:“没听说过。”
回到家,自己下了一碗面。骨汤是菜场买的筒骨熬的,面条是超市的挂面。盛出来,热气腾腾,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坐下来吃了一口,笑了。
面凉了可以再热,有些东西凉了,再也热不回来。
可那块牛肉,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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