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〇年前后,山东高密,一个孩子最深的记忆不是书,是饿。
他讲母亲。
母亲去地里捡麦穗,被看守麦田的人抓住,挨了一耳光。那个孩子站在旁边,牙咬着,手里什么也没有。
他没有办法。
这个孩子一九五五年生在山东高密,原名管谟业。多年后,他给自己取笔名“莫言”,像一句提醒,也像一块压在舌头上的石头。
很多人读莫言,第一反应是皱眉。
太脏,太狠,太荒诞。
这话重。
但莫言的童年,比这句话还重。
他少年时辍学,在乡间放牛放羊。田埂、草垛、村口、集市,就是他的课堂。
没有书读的时候,他听人说书。
集市上,一个说书人坐在那里,嗓子一开,周围人就围过来。小莫言舍不得走,听完回村,再把听来的故事讲给别人。
故事换一张嘴,就有了第二条命。
后来他写小说,很多人以为那是凭空想象。可他自己说过,真实的“传奇”胜过一万种虚构。
《红高粱》里的高密东北乡,不是地图上普通的一片地。那是莫言反复返回的地方。
那里有庄稼,有酒气,有枪声,也有民间最粗粝的生命力。
可这正是莫言难懂的地方。
他不把人先洗干净再写。他让人带着泥、汗、欲望和恐惧站出来。
读者想看一个端正的时代,他偏偏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脸。
这张脸不好看。
一九八八年,莫言写《天堂蒜薹之歌》。这部小说跟现实有很近的距离,农民、蒜薹、基层矛盾,纸上没有传奇外壳,只有一股憋着的气。
这就是边界。
不是不敢写,而是要让小说仍然是小说。
《丰乳肥臀》出来后,争议更大。书名刺眼,内容也沉重,从家族命运写到二十世纪中国乡土的变动。
有人只盯着标题和情节,骂它粗俗。
可莫言在扉页上写的是献给母亲。
母亲不是概念。
她是挨过耳光、忍过饥饿、把日子一天天拖过去的人。莫言写母亲,也写土地上那些没有机会留下姓名的女人。
《蛙》也是这样。
读到这里,有人难受,有人躲开。
莫言没有把难受拿掉。
颁奖词里,那句评价传回中国:他把魔幻现实主义同民间故事、历史和当代社会融合在一起。
“魔幻”两个字,反倒让争议更响。
有些读者说,既然是魔幻,那就是编得过头。
可在莫言那里,魔幻常常不是逃离现实,而是现实太硬,必须拐一个弯才能说出来。
他站在诺奖演讲台上,讲自己小时候因为打碎热水瓶,吓得钻进草垛。傍晚,母亲叫他的乳名,他才出来。
那是一个孩子在贫穷里形成的本能。
问题在于,质疑之前,得先知道他写的是哪一层生活。
莫言作品里的人物,经常不体面,不温顺,不合现在的审美。他们会贪,会怕,会犯错,也会在某个时刻突然撑住一口气。
这让人不舒服。
可历史里的普通人,常常本来就不舒服。
二〇二〇年,《晚熟的人》出版。莫言离诺奖已经八年,距上一部小说也过了十年。
他还是回到高密。
只是笔下多了新的时代、新的人,也多了获奖之后被围观、被误读、被追问的影子。
他没有把自己写成一座碑。
他仍旧在讲故事。
那些质疑声还会有。
可莫言的回答,其实早就写在纸上了:他把那些不愿被记起的脸,一个一个放回小说里。
瑞典学院的灯光下,他低头翻过讲稿,那个山东高密的孩子,还站在母亲身边!
参考资料:
一、人民网:《莫言:童年孤独饥饿 一个人放牛放羊》
二、人民网:《莫言:真实的“传奇”胜过一万种虚构》
四、人民日报海外版:《莫言:我还是那个讲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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