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前世,他亲手端来那碗落胎药,笑着灌进我喉咙。血流了一整夜,他搂着嫡姐站在榻边,说我死有余辜。
重回诊出喜脉那日,太医话音刚落,我便敛尽恨意,指腹轻抚尚且平坦的小腹,笑盈盈将贴身婢女推向他:“王爷,妾身有孕,便让秋棠服侍您吧。”
谁知我那端庄的嫡姐踉跄扑出,尖声厉喝:“不行!”
我慢慢抬眼,望向这满堂画皮。
这一回,换我执棋。
沈疏影睁开眼,鼻息间尽是安神香的味道。
腕上搭着一方丝帕,太医的指腹隔帕切着脉。
那声贺喜恍如隔世又在耳畔炸开。
“恭喜王爷,王妃娘娘已有了两个月身孕。”
她盯着帐顶的缠枝莲纹,连指尖都忘了蜷缩。
两个月身孕。和前世一模一样。
她转头,对上萧景桓幽沉的黑眸。那里面一闪而过的,不是欢喜,是算计。
前世她没看懂,这一世却瞧得清清楚楚。
沈疏影敛下睫羽,将所有恨意压进心底,唇角扬起温顺的笑意。
“王爷。”她声音轻轻的,“妾身有了身孕,不便再服侍您。”
萧景桓眉峰未动,只静静看着她。
她抬手招来床尾垂首站着的婢女:“便让秋棠代妾身伺候王爷吧。她是我贴身的人,性子温顺,想必能合王爷心意。”
秋棠立刻跪伏于地,肩膀抖得似风中落叶:“奴婢不敢……”
“不行!”
珠帘哗啦一声被撞开,沈妙仪踉跄扑进来,额上沁着细汗。
满室皆静。
沈疏影偏过头,似笑非笑:“姐姐?”
沈妙仪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用力掐了掐掌心,挤出僵硬的笑:“妹妹莫要说笑,秋棠不过是个贱婢,如何能伺候王爷?这……这于礼不合。”
“于礼不合?”沈疏影轻轻重复,眼底无波无澜,“妾身怀有身孕,为夫君安排通房,本就是正妃的本分。姐姐如此阻拦……”
她故意停了停,歪头看去:“莫非,姐姐想亲自服侍?”
沈妙仪的脸色刷地白了。
萧景桓的目光冷冷扫过沈妙仪的脸。
秋棠跪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沈疏影撑着床榻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她单薄的中衣。她望着萧景桓,眼里全是温驯:“王爷,您意下如何?”
萧景桓盯着她看了两息。
那目光像要将她看穿。
“准了。”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沈妙仪失声:“王爷!”
“本王内院之事,何时轮到你置喙?”萧景桓连个正眼都没给她,拂袖起身,“今夜让秋棠去西厢候着。”
秋棠额头抵地,颤声应是。
沈妙仪站在原地,脸上青白交加,攥着帕子的手指骨节泛白。
沈疏影重新靠回引枕,轻笑了一声。
这一笑,轻得像叹息,却让沈妙仪的后背陡然生寒。
入夜,沈疏影独坐妆镜前。
青黛替她拆着发髻,铜镜里映出她苍白的面容。
珠帘轻响,沈妙仪不请自来。
她脸上早已没了白日的失态,换上一副关切至极的模样:“妹妹身子可还好?”
沈疏影从镜中看她,笑道:“姐姐这么晚过来,是怕我睡得太安稳?”
沈妙仪坐到她身旁,握住她的手:“你今日实在不该将秋棠推出去。她是你贴身的人,若她得了宠,岂不反噬你这个主子?”
“反噬?”沈疏影眨了眨眼,“秋棠是我的人,她得宠,于我而言是好事。姐姐为何觉得她会反噬?”
沈妙仪一噎。
“还是说,”沈疏影慢慢抽回手,“姐姐怕她得宠?”
“我有什么好怕的?”沈妙仪笑得勉强,“我只是担心你年纪轻,不懂内宅的险恶。”
“姐姐当真疼我。”沈疏影垂下眼,“那我更要谢谢姐姐这般替我着想了。”
沈妙仪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却又抓不住端倪。
“妹妹……”
“姐姐。”沈疏影抬眸打断她,语气温软,“有件事我一直想问。秋棠当初是姐姐举荐进府的,姐姐那时说,她忠心可靠。”
沈妙仪神色微僵。
“如今我把她献给王爷,姐姐为何这般不情愿?”沈疏影笑盈盈望着她,“莫非姐姐觉得,王爷配不上她?”
沈妙仪霍然起身:“你胡说什么!”
沈疏影纹丝不动,只轻声说:“姐姐别动气,我只是随口问问。”
沈妙仪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笑脸:“好了,我不扰你歇息了。你如今身子重,凡事都要当心。”
她转身时,裙摆扫过地砖,脚步声又急又快。
青黛待她走远,低声说:“大小姐今夜像是急了。”
沈疏影执起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发尾。
“她当然急。”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眼底寒凉如水,“秋棠是她费心塞进府的刀,如今这把刀被我架到了她脖子上,她怎么能不急?”
青黛愣了愣。
沈疏影放下梳子,声音极轻:“这才刚开始。”
第二日清晨,萧景桓来了。
沈疏影正在用早膳,见他进来,放下银箸起身行礼。
“坐着。”萧景桓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昨夜睡得可好?”
“托王爷的福,睡得很安稳。”沈疏影替他盛了碗粥,“王爷用过早膳了么?”
“用过了。”萧景桓没动那碗粥,“本王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王爷请讲。”
“你为何要将秋棠推给本王?”他盯着她的眼睛,“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性子。”
沈疏影舀粥的手微微一顿。
从前。
前世的她,的确不是这样的性子。那时她满心满眼都是他,谁碰他一下她都恨不得剜了那人的眼。
于是萧景桓说她善妒,说他厌极了她的尖刻。
如今她大度了,他反倒不习惯了。
“妾身从前不懂事。”沈疏影放下瓷勺,柔声说,“如今腹中有了王爷的骨肉,妾身只想着为王爷延绵子嗣,不敢再有私心。”
萧景桓黑眸沉沉,辨不出情绪:“当真这么想?”
“当真。”她答得毫不犹豫。
他盯了她许久,忽然伸手覆住她的手背。
沈疏影指尖一颤,强忍住抽手的冲动。
“你变了。”萧景桓低声说。
“变了不好么?”她抬眼,眼中全是温柔的假象,“王爷不喜欢妾身这样?”
他没说话。
那只手收了回去。
“秋棠本王收下了。”萧景桓站起身,“你好好养胎,别多想。”
“妾身送王爷。”
“不必。”
目送那道颀长的身影消失在廊下,沈疏影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青黛上前扶住她:“王妃……”
“我没事。”沈疏影按住自己的小腹,感受那里微弱的存在,“这个孩子,上一世没能来到世上。这一世,谁也别想动他。”
她眼底的恨意一闪而逝,随即被温顺的笑意覆盖。
她如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都是淬了毒的糖。
只是毒的不是她自己。
(04)
又过了两日,沈疏影向萧景桓提出去城郊温泉别院安胎。
“府里人多事杂,太医说妾身胎像不稳,需得静养。”她坐在窗前,阳光落在她消瘦的侧脸上,“温泉别院清静,对胎儿也好。”
萧景桓翻着公文的手停了停:“你要一个人去?”
“带青黛和几个老嬷嬷就够了。”
“本王若不许呢?”
沈疏影笑了笑:“那妾身便留在府中。只是昨夜沈妙仪姐姐送来的安胎药,妾身还没敢喝。”
萧景桓眸色骤冷:“她给你送药了?”
“姐姐一片好心。”沈疏影轻描淡写地说,“是妾身自己多疑,总觉着味道不太对。”
萧景桓放下公文,看了她好一会儿。
“去吧。”他说,“本王派一队亲卫随行保护。”
“谢王爷。”沈疏影起身行礼,姿态恭顺得无可挑剔。
她转身时,听见萧景桓在身后说:“疏影。”
她停住脚,没有回头。
“你若有委屈,可以跟本王说。”
沈疏影背对着他,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前世她说了,换来的是他亲手灌下的那碗药。
她闭了闭眼,柔声答:“妾身没有委屈。王爷待妾身很好。”
说完,她抬步跨出门槛。
外头的日光刺得她微微眯眼,她望着廊外那株开得正盛的木樨花,轻声对青黛说:“收拾行装,我们今日就走。”
马车驶出王府侧门时,沈妙仪站在回廊下,目光阴冷地盯着那辆远去的马车。
秋棠立在她身后半步,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你倒是好本事。”沈妙仪没回头,“头一夜就留了王爷。”
秋棠扑通跪下:“大小姐息怒,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她的还是我的?”沈妙仪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别忘了,你一家老小的卖身契还在我手里。”
秋棠额头贴地,浑身发颤。
“给我盯紧别院那边。”沈妙仪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她肚子里那个东西,不能留。”
(05)
别院坐落在半山腰,温泉引水入院,满院竹影萧萧。
沈疏影站在院中,深深吸了一口气。
青黛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件披风替她披上:“山里风凉,王妃仔细身子。”
“凉才好。”沈疏影拢了拢披风,“凉了,脑子就清醒。”
她带来的几个老嬷嬷都是母亲当年的陪嫁,忠心不二。其中掌事的顾嬷嬷悄声上前:“王妃,您吩咐的事,老奴已经安排下去了。”
“人都找到了?”
“找到了。”顾嬷嬷压低声音,“当年替王爷管过私账的那个马三,被老奴从牢里捞出来了。他手里有王爷与北境走私盐铁的账册抄本。”
沈疏影眺望着远山,面色平静:“让他把东西藏好,时候到了,我自有用处。”
顾嬷嬷应声退下。
青黛端来安胎药,沈疏影接过,一饮而尽。
“王妃,秋棠昨夜被王爷赏了首饰。”青黛低声禀报,“府里都传,王爷对她很是宠爱。”
“宠就好。”沈疏影拭了拭嘴角,“宠了,沈妙仪就坐不住了。”
她将空碗递给青黛,望了望天色:“这几日府里怕是要闹起来。你让人盯紧些,有什么动静,立刻报我。”
果然,三日后消息传来。
秋棠在花园里冲撞了沈妙仪,被罚跪了两个时辰。结果当夜萧景桓就让人给秋棠送了药,还把沈妙仪禁了足。
青黛绘声绘色讲完,沈疏影只淡淡笑了笑。
“沈妙仪太急了。”她捻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她若忍得住,秋棠这把刀还有用。如今她逼得秋棠倒向王爷,便是自断一臂。”
“可秋棠到底是大小姐的人……”
“是不是她的人,要看谁的饵更香。”沈疏影又落一子,“秋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懂得选靠山。”
青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沈疏影看着棋盘上绞杀在一起的黑白子,轻声道:“下一子,该轮到我了。”
(06)
半月后,沈妙仪果然按捺不住。
她派人送了封信给秋棠,要秋棠趁着萧景桓不在府中时,在给沈疏影送的补品里动手脚。
秋棠收了信,转头就交给了萧景桓。
萧景桓看着那封信,面无表情地把它压在镇纸下。
当夜,沈妙仪被叫到了书房。
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只有守夜的侍卫听见了一声碎瓷的脆响,以及沈妙仪压抑的哭声。
沈妙仪被禁足在自己的院里,院门落了锁,外头有亲卫把守。
消息传到别院时,沈疏影正在绣一件小衣。
她听完青黛的话,针尖顿了顿:“王爷就没问别的?”
“没有。”青黛摇头,“只是秋棠如今更得宠了,王爷许她住进了东厢。”
沈疏影低笑出声。
“沈妙仪啊沈妙仪。”她拈着针,对着光看那根细如发丝的线,“你用了两世都学不会一个道理——男人最恨的,就是被人当刀子使。”
她低头继续绣,针脚细密齐整。
“这局棋,该往前推一推了。”
顾嬷嬷进来时,手里多了只不起眼的木匣。她将木匣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几封泛黄的书信。
“王妃,这是您要的东西。”
沈疏影拿起最上面那封,展开看了看。
那是沈妙仪与太子萧景珞的私信。信里虽未直言儿女私情,但措辞亲昵,还提及了淮南王府的几桩隐秘。
放在哪里都是杀头的罪。
“这是前世我死之后,从沈妙仪妆奁里搜出来的。”沈疏影将信纸折好,重新放回木匣,“这一世,它们提前见光了。”
青黛捂住嘴,满眼震惊。
沈疏影盖上木匣,指尖轻敲了两下匣面。
“差人送去给王爷。”她抬眼,眸中一片冷寂,“就说,是大小姐院里的洒扫婆子无意中捡到的。”
(07)
萧景桓看完那些信,一个人在书房坐了一整夜。
第二日清晨,他翻身上马,直奔别院。
沈疏影正在檐下晒太阳,听见马蹄声,抬眸便看见他大步跨进院门,披风上沾着山间的晨露。
她起身行礼,被他一把扶住。
“外头凉,进屋说。”他的声音沙哑,眼下有青黑的痕迹。
沈疏影顺从地被他扶进屋内。
青黛奉了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那些信,”萧景桓没有碰茶盏,径直看着她,“你知道多少?”
“妾身什么也不知道。”沈疏影一脸茫然,“王爷说的是什么信?”
萧景桓盯着她看了许久,像是在辨别她话里的真假。
“沈妙仪与东宫有书信往来。”他一字一顿,“那些信,是从她院里搜出来的。”
沈疏影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姐姐怎么会……”
“本王也想问,她怎么会。”萧景桓冷笑一声,“本王待她不薄,她竟是替东宫盯着本王的。”
沈疏影垂着眼,没有接话。
“你早就知道她有问题,所以才离府避居,是不是?”萧景桓忽然问。
她抬起眼,对上他审视的目光。
“妾身只是胆子小。”她轻声说,“姐姐几次三番送东西来,妾身不敢用,又不敢得罪姐姐,只能远远躲开。”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萧景桓的喉结滚了滚,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是本王疏忽了。”
沈疏影忍住本能的抗拒,任由他握着。
“王爷今日来,可是要接妾身回府?”
“不急。”萧景桓放开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再住些日子。等本王处置好了她,再接你回去。”
沈疏影点头,温顺得像是没有半点脾气。
萧景桓走后,青黛进来收拾茶盏,见沈疏影正拿帕子一根一根擦着自己的手指,擦得极认真。
“王妃,王爷方才……”
“他以为他在下棋。”沈疏影丢掉帕子,唇角噙着一抹冷淡的笑意,“却不知道,他也不过是我棋盘上的一颗子。”
(08)
又过了十日,萧景桓派人来接她回府。
马车行至王府门前,沈疏影掀帘下车,便看见阶下跪着一个人。
沈妙仪被卸了钗环,披散着头发,跪在青石砖上。短短数日,她像是老了十岁。
萧景桓站在阶上,见沈疏影回来,向她伸出手。
沈疏影将手放进他掌心,任由他牵着踏上台阶。
“王爷,臣女冤枉!”沈妙仪膝行两步,嘶声喊道,“那些信是伪造的!是她——”她猛地指向沈疏影,“是她陷害我!”
沈疏影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姐姐。”她的声音柔得像水,“你我姐妹一场,我为何要害你?”
“你嫉妒我!你从小就嫉妒我!”沈妙仪双目赤红,“你嫉妒我与王爷从小相识,你嫉妒我得了王爷的信任——”
“够了。”萧景桓沉声打断她。
他看向沈妙仪,目光里没有半分怜惜:“你与东宫的书信,本王已经派人验过笔迹。你还要抵赖?”
沈妙仪浑身一颤,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但本王念在你我旧日情分,不取你性命。”萧景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今日起,你搬去城外庄子上,没有本王的手令,不得离开半步。”
沈妙仪瘫坐在地,眼泪滚了满脸。
她被两个婆子架起来,拖下去时,忽然回头冲沈疏影尖声喊道:“你以为你赢了吗?沈疏影,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
沈疏影没有回头。
她只是轻轻按了按萧景桓的手背:“王爷,妾身有些累了。”
萧景桓揽住她的肩:“回房歇着。剩下的事,交给本王。”
(09)
沈妙仪被送走的当晚,秋棠来了沈疏影房中。
她进门便跪,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奴婢谢王妃救命之恩。”
沈疏影没让她起来,只慢慢拨着茶盏里的浮沫:“我何时救过你的命?”
秋棠抬起头,脸上再无从前那种刻意伪装出的怯懦:“王妃将奴婢献给王爷,便是给了奴婢一条活路。若非如此,奴婢迟早会死在大小姐手里。”
“你倒是个明白人。”沈疏影放下茶盏,“说吧,你今夜来,不只是为了谢恩。”
秋棠又磕了个头:“奴婢想求王妃庇佑。”
“你如今有王爷的宠爱,还怕什么?”
“王爷的宠爱是水上的浮萍,说散就散。”秋棠苦笑,“奴婢知道自己的斤两。”
沈疏影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我凭什么信你?”
“凭奴婢知道大小姐埋在王府里的所有暗桩。”秋棠一字一顿,“凭奴婢手里有大小姐与东宫往来的另外三封信。”
沈疏影眉眼微动。
“你倒藏得深。”
“奴婢只想活命。”
沈疏影沉默了一会儿,轻轻颔首:“起来吧。”
秋棠这才站起身,额上已经磕出了红印。
“暗桩的名单,明日之前我要见到。”沈疏影重新端起茶盏,“至于那些信,先收在你那里。该拿出来时,我会告诉你。”
秋棠应声退下。
青黛望着她的背影,小声说:“王妃真信她?”
“信不信不重要。”沈疏影呷了口茶,“重要的是,她有用。”
(10)
入了秋,萧景桓越来越忙。
他常常好几日不在府中,偶尔回来也是匆匆换了衣裳就走。沈疏影隐约猜到他在筹谋什么,但从不开口问。
前世的这时候,他已经开始暗中联络朝中武将,为逼宫做准备。
她不知道细节,但知道结果。
那一日,萧景桓破天荒地早早回府,陪她用晚膳。
“这些日子冷落你了。”他夹了一箸菜放进她碗中,“身子怎么样?”
“太医说胎象稳了。”沈疏影低头吃饭,语气温淡。
萧景桓看着她,忽然说:“等忙完这阵,本王带你去江南走走。”
沈疏影筷子一顿。
前世他也说过同样的话。后来呢?后来她等来的是一碗落胎药,和他亲笔写下的休书。
“好。”她笑了笑,将碗中那块鱼肉慢慢送进嘴里。
萧景桓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又给她夹了些菜。
“疏影。”他忽然叫她。
“嗯?”
“你怨不怨本王?”
沈疏影抬眼看他:“王爷为何这样问?”
“你嫁进王府三年,本王没有好好待过你。”他放下筷子,难得露出几分愧色,“从前本王总觉得,你是沈家硬塞过来的。”
沈疏影垂着眼,遮住眼底的冷意。
“那如今呢?”她轻声问。
萧景桓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覆住她的手背,轻轻握了握。
沈疏影没有抽手,也没有回应。
她只是忽然想起前世临死前,他站在榻边,用这只手替沈妙仪拭去脸上的泪。
那只手如今握着她的手,温度是热的,她却只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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