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媳妇醒了，正好你也听听，我们何家规矩大，男人挣钱得先孝敬爹娘，再顾兄嫂侄子，最后才轮到你们小两口。
嫂子说得对，大山天不亮就出去卖菜，今天我就先讲讲家里的规矩。
娘，他回来一口热饭没吃，钱先被嫂子拿了，这也是规矩？
你嫂子家孩子多，难处大。
我们小家就不难？你才嫁进来第一天，就敢顶撞婆母？林花，你娘家就是这么教你的？
我娘家教我谁下锅谁吃饭，谁出力谁说话，没教我看着男人累死累活，还让别人坐着分钱。
你说谁坐着分钱？我在家带孩子不辛苦？
辛苦，可你带的不是大山的孩子。
嫂子别急，今天是我进门第一天，本来不该提钱，但你们既然当着我的面抢我男人的辛苦钱，那我也当着大家的面问清楚。
大山，你一个月赶几次集？
逢二五八都去，有时候隔壁村也去，一个月差不多十二三趟。
每趟能卖多少钱？
好的时候100多文，差的时候五六十文。
你挣的钱都交给谁？
交给娘，嫂子要用，娘就拿给嫂子。
你自己留多少？
没留。
衣服谁买的？
旧的还能穿。
鞋呢？
一家人算这么清楚干什么？大山是老二，帮衬大哥家怎么了？
大哥身体不好？
那可不。
那昨天下午我看见大哥在河边摸鱼，一蹲就是半天，腰比谁都直。
新媳妇，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问问，能蹲半天摸鱼，怎么不能挑半天菜？
反了！刚进门就搅家，娘，你还不管管？
桂枝啊，一家人和和气气的，不要为几个钱伤感情。
几个钱？娘，这86文是大山天不亮起床走了十几里路，淋着雨卖菜挣回来的。他回来后，锅里只有冷水，没有饭。嫂子伸手就拿，还说这是规矩。
那从今天起，我也立个规矩：谁干活谁吃饭，谁挣钱谁说话，谁想白拿，就先把过去拿的账算清楚。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大山，拿着。嫂子，今天你要是敢再抢，我就去村口敲锣，让大家都来听听何家大房是怎么靠小叔子养活的。
林桂枝，你别忘了，你嫁进何家就是何家的人。
我当然是何家的人，所以我更不能看着何家被烂人吃空。
你这是要逼死我这个老婆子啊？
娘，我不是逼你，是让你看清楚，再这么下去，何家谁都活不好。你心疼孙子没鞋穿，那你看没看见你亲儿子也没鞋穿？
二哥，你今天挣这么多啊，正好我想买。
你买胭脂的钱从哪来？
我问娘要的。
娘的钱从哪来？
好，今天正好人齐，大山把饭桌搬出来。既然都说一家人不该算清楚，那我今天偏要算。
从今天起，何家开账，大房吃了多少，三房拿了多少，爹妈花了多少，大山挣了多少，一笔一笔写明白，以后谁再说空话，咱们就拿账本说话。
桂枝啊，账一开，这家可就没以前好过了。
爹，账不开，这家才是真过不下去。何大山今日卖菜86文，这些年你家从大山手上拿走的钱，先从哪一笔算起？
没天理了，新媳妇进门第一天就欺负嫂子。二弟妹，你别太过分，你嫁进来就挑拨兄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大哥说得好！既然是兄弟情分，那也该有来有往。大山赶集，你帮他挑过几回菜？
我身子不好。
那大山病的时候，你替他卖过几回？
你们家小宝穿的新布鞋是大山的钱买的，大山脚上的破草鞋，你这个当大哥的看见过吗？
这话倒是不假，大山这孩子是真苦。我上回赶集还看见他淋雨卖菜，连个馒头都舍不得买，何家大房确实过分了。
你们知道什么？我们家小宝是何家长孙，将来给何家传香火的。大山一个没孩子的叔叔，给侄子花点钱怎么了？
是不是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也得排在大房后头？
小梅你别急，等会就到你。大房今日拿走大山86文，还没成。
什么叫未成？那钱本来就是要给我家小宝买鞋的。
大山，去买米买鞋，再买两斤肉，今天你卖菜回来得吃顿热饭。
不准去，小宝的鞋还没买呢。
嫂子，你家孩子要鞋，你和大哥可以去挣，何大山不是你家的长工。
你等着，你今天敢这么对我，将来这个家有你哭的时候。
那也比今天让你笑着抢钱强。
我又没抢二哥钱。
小梅，过来，昨天程春娘给我的见面钱，一共30文，放在堂屋柜子里，今天早上少了12文。
少了？我不知道，我还没说是你呢。
反正不是我。
好，不是你，那就把房里东西拿出来看看，谁身上有新买的胭脂，谁就把钱补上。
凭什么搜我？
那就不搜，我去镇上胭脂铺问，今早谁拿12文买了最便宜的桃花粉，老板应该记得。
小梅，你真拿了？
我就拿了12文，二嫂刚进来带那么多钱，我拿一点怎么了？我一个姑娘家连盒胭脂都没有。
今天拿一点，明天拿20文，以后家里生意做起来，你是不是还要拿银子？
你少吓唬我，你不就是嫁进来了吗？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你闭嘴！把胭脂拿出来，钱还给你二嫂。
我用都用了，怎么还？
那就干活抵。从明天起，你每天早上洗菜、烧火、挑水，干满12天，每天抵1文。
我不干！
那我就去胭脂铺问，再去村口说何家小姑偷新嫂子的见面钱买胭脂，这事比干活好听吗？
干，我干！
桂枝，你这性子厉害。
爹，我不是厉害，我是怕穷。穷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干，有人吃，有人忍，有人欺，有人把家往上撑，有人把家往下拽，这样的家早晚散。
你说的对。我也给你买了一双布鞋，合脚吗？
合脚。
桂枝，这面比镇上摊子卖的还香，你这辣酱真香。
娘，你年轻时是不是会做手擀面？
你怎么知道？
今天我看灶台边有旧擀面杖，摸得发亮，能把擀面杖用成那样的人，手艺差不了。
年轻时会做，你爹那时候最爱吃我做的汤面。
是好吃，你这辣椒哪里来的？
我娘教的，祖传的。
做了肉面也不知道叫人，二弟妹，你还真想分家吃独食啊？
娘，大山，我有个想法，咱们不光卖菜了，去集市边摆个热汤面摊。
就你摆摊？你知道镇上摊位多贵吗？知道做生意多难吗？
嫂子放心，以后我们挣钱不用你操心。
何大山在家吗？你今天卖给我家的菜怎么少了半筐？我在你这买菜这么多年，看你老实才没细称。
张婶，不可能，我卖菜从不少称。
你是不是成了亲心也黑了？你自己看，我花了30文就这么点。
二弟，你别不是今天被媳妇拿了钱，心里不痛快，故意短人家菜。我就说嘛，男人一娶媳妇心就偏了，以前大山多实诚，现在也学会糊弄乡亲了。
张婶，我真没有。
婶子，你说菜少了，是回家才发现的？
不然呢？我还能在路上把菜吃了？
你从集市回来，路上停过哪里？
我就去刘家巷买了半斤盐，又在井边跟人说了两句话，篮子一直在我手里。哦对，买盐的时候放在铺子门口了，井边说话时放脚边。
那这菜就未必是在大山手里少的。
你什么意思？你说我讹人？
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说事情没查清楚，不能张口就骂人黑心。
好啊，你们夫妻一条心欺负我老婆子，我不管，今天要么退钱，要么补菜。
我补！
不能补！没做错的事不能用赔钱认下来，今天补了，明天就有人说你卖菜短斤少两。
那你想怎样？
婶子，大山今天卖的是早上刚摘的小白菜，对吧？
对，叶子上还有水。
可这篮子里的菜，边上已经发黄，根部还有泥干裂，不像今天早上摘的。
菜不都一个样？
菜不一样，我娘做厨，我从小买菜。新摘的菜叶脆，隔夜的菜叶软，你这篮子里有一半是隔夜菜。
你少拿这些糊弄我，我一个老婆子还能换你的菜？
奶，我不是说了吗？那篮菜被大伯家的小宝拿走了。
你胡说什么？我看见你在井边说话，小宝哥哥把篮子里的好菜拿走，塞了些黄叶子进去，他还给我一块糖，让我别说。
小宝？嫂子？这事你知道吗？
小孩子胡说，我家小宝才多大，怎么会干这种事？
大哥，小宝呢？
在屋里睡觉。
那就叫出来问问。
谁也不准吵我儿子！
春花，把小宝叫出来。
小宝，今天是不是拿了张奶奶篮子里的菜？你别吓孩子，说实话不罚你，但撒谎以后再也没人信你。
是娘让我拿的，娘说二叔不听话，就让我把菜藏起来。
你别乱说话！
住口！婶子，现在事情清楚了，不是我们家大山的问题。
哎呀，那原来是误会了。
我知道，所以这事不怪你。但刚才你当众说大山黑心，这话得收回。
都是乡里乡亲的。
正因为乡里乡亲，名声才重要。卖菜的人靠的是秤和名声，你一句黑心能砸了他几年买卖。
大山啊，是婶子误会你了，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没事。
婶子，以后买菜咱们当面称清楚，免得再误会。
春花，你教孩子偷菜，还栽到大山头上，你说怎么办？
我就是气不过，大山以前挣的钱都给家里，林桂枝一来就不让了。
娘，这事你说怎么办？
春花，明天你带小宝去张婶家赔礼，再把菜钱补上。还有，以后大山卖菜的钱，大房不准再伸手。
桂芝，你说摆面摊真能成？
能。
可咱们没本钱。
有，大山认识菜农，娘会擀面，我会熬辣酱，爹可以帮着看摊。至于本钱，从明天开始，大山卖菜的钱不再贴窟窿，攒起来做摊本。
可大房那边。
想吃饭就干活，不干活就别分红。
这规矩好。
林桂枝，你想开面摊，我偏不让你开成。
蜜罐子昨晚还好好的，我睡前还特意检查过，是不是我没放好？
一大早吵什么呢？
嫂子，看见我的辣酱坛子了吗？
你的东西我怎么知道？
我还没说是什么坛子。
你刚才不是说辣酱坛子，我听见了不行啊？
嫂子，真不是你拿的？
何大山，你现在为了个女人怀疑你嫂子？我在何家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偷过东西？
昨天小梅偷钱，今天坛子不见，嫂子，你说这句话何家人听着不心虚吗？
二嫂，我今天可没偷。
我知道，你手上没有蜡油。
你看我干什么？站住！春花，把鞋抬起来。
爹，你也怀疑我？
春花，真是你？
是我拿的又怎样？
嫂子，你拿桂枝的辣酱干什么？
哼，她不是想开面摊吗？没了辣酱，我看她开什么？
你怎么能这样？那是桂枝娘家带来的。
娘家带来的又怎么了？她嫁进何家，东西就是何家的，凭什么她一个人说了算？
坛子呢？
倒了。
你把辣酱倒了？
一坛破酱值得你们这样？
倒哪了？
猪圈后头。
桂枝，对不起，我去找嫂子赔。
桂枝，你要做什么？
重新熬。
可今天还要赶集卖菜。
不卖了，今天先把摊子的命救回来。他以为倒了辣酱我就开不成摊，那我就让他看看，真正的本事不在坛子里，在我手上。
桂枝啊，这味比昨天还香。
昨天那坛是我娘熬的，今天这坛我自己熬。这要是拌面，肯定好吃。
娘，下午你教我擀面。
对，你的面，我的酱，大山的菜，咱们三个人凑一起就是摊子。
我去跟菜农说，明早留最嫩的小青菜。
我去找老周问问，集市边有没有空摊位。
你们是不知道我这个二弟妹多狠，刚进门就逼着家里开账，还要把我和大海赶出去。现在又说开面摊，以后何家钱都归她管。她的辣酱也不知道干不干净，娘家带来的东西谁知道放了多久。
各位乡亲，今天辣娘子热汤面第一天开张，灶台在这，食材在这，面现擀，汤现煮，酱现舀，谁说不干净，站出来看看。完了还敢乱说，我就请集市管事来评理。
娘，开面。
多少钱一碗？
素面5文，肉臊面8文。开张前三天汤不够免费添。
来碗8文的。
老板娘，再来一碗。
味道是香，就是不知道吃完会不会闹肚子。
我乱说什么了？我就是提醒大家，新摊子嘛。
看什么看，我都吃半碗了，香得很。
现在吃着香，回头肚子疼，可别怪我没提醒。
马婶，你说我这酱不干净？
我可没说死，我就是担心。
担心好，做吃食的就怕没人盯，有人盯才干净。各位都看看，这是今早现熬的酱，辣椒、豆豉、花椒、芝麻，油是镇上的陈记油坊买的清油，菜是今早刚摘的，露水还没干，肉是西街赵屠户那买的，切多少用多少，面是我婆母现揉现擀的。
我们做小本生意，没大本事，只有三条规矩：第一，灶台敞开，谁都能看。第二，分量固定，碗碗一样。第三，吃出问题退钱，当场赔礼。
说的好听，谁知道你做不做得到？
马婶既然不放心，那第一碗请你尝。
我不吃辣！
这不是让挑刺的人先挑吗？那就清汤面，不要辣酱，面和汤你总能尝。
吃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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