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今将近80年前,犹太复国主义民兵组织“伊尔贡”于1946年7月22日在耶路撒冷的国王大卫酒店发动了一场伤亡尤为惨重的袭击。伊尔贡突击队在这座建筑地下室安放的炸药爆炸,造成91人死亡,其中大多数是平民。酒店内当时设有英国在巴勒斯坦托管地的总部等机构。这家酒店也是这座圣城最负盛名的场所之一,因此当部分建筑坍塌时,死伤格外严重。遇难者中包括17名犹太人、28名英国人和41名阿拉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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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年后,也就是2006年7月,现任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当时身处反对派,却在国王大卫酒店内为纪念伊尔贡此次行动的铭牌揭幕。他为这一致敬辩护称,“必须非常明确地区分恐怖组织与自由战士,也要区分恐怖行动与正当军事行动。”如今,内塔尼亚胡依然坚持这一立场,这与他的家族和政治传承一脉相承。

伊尔贡意为“组织”,是犹太复国主义运动中修正主义分裂派的武装力量。早在1922年,这一派别就反对将犹太人定居范围限制在巴勒斯坦。修正主义派富有号召力的领袖弗拉基米尔·雅博廷斯基认为,犹太复国主义移民应当不仅能在约旦河西岸,也能在约旦境内自由定居。他强烈反对巴勒斯坦犹太社群中占多数的工党犹太复国主义者,并最终于1935年分裂出去,建立了自己的“犹太复国主义组织”。

伊尔贡民兵因此成为巴勒斯坦境内“哈加纳”的修正主义竞争者。哈加纳意为“防卫”,是由戴维·本-古里安领导、受工党犹太复国主义者主导的准军事组织,规模更大、装备也更好。两支武装之间的裂痕不仅是政治上的。早在1937年和1938年,伊尔贡就已对阿拉伯人口发动无差别袭击,而这些袭击遭到哈加纳谴责。

以色列现任总理的父亲本齐翁·内塔尼亚胡,自1928年起就是修正主义圈子的活动人士。1940年,雅博廷斯基赴美国争取支持者期间因病去世前,本齐翁甚至曾担任他的私人秘书。

雅博廷斯基去世后,修正主义运动的主导权转而落入伊尔贡的军事派手中。自1943年起,伊尔贡由梅纳赫姆·贝京领导,他是来自波兰、曾在苏联古拉格劳改营中幸存的人。戴维·本-古里安曾用最严厉的措辞谴责伊尔贡,称其是一个恐怖组织,正从内部威胁并摧毁犹太复国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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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太复国主义运动内部的矛盾,不过,哈加纳在1945年也转向对英国托管当局进行武装斗争,试图迫使伦敦取消对犹太人移民巴勒斯坦的严厉限制。1946年,哈加纳与伊尔贡曾秘密协调,并批准了袭击国王大卫酒店的计划,但哈加纳后来改变主意,试图要求贝京取消行动,最终未能成功。

围绕国王大卫酒店袭击的争论,至今仍反映出犹太复国主义运动内部的这些矛盾。事实上,流血事件发生后,哈加纳暂停了军事行动。工党阵营认为,正是这种克制在英国1947年决定离开巴勒斯坦的过程中发挥了决定性作用,并为次年以色列国的宣布成立打开了道路。相反,伊尔贡及其继承者则认为,国王大卫酒店袭击带来的震动极大削弱了英国在巴勒斯坦的托管统治,从而加速了其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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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承担责任,这种看法长期以来在以色列都属少数意见,但1977年贝京以利库德集团领导人身份出任总理后,结束了工党长达30年的主导地位,也开始推动这一叙事占据上风。伊尔贡老兵同样拒绝为这场事件中的人员伤亡承担任何责任,称他们在爆炸前几分钟曾打电话警告酒店疏散。

作为利库德集团领导人,内塔尼亚胡担任总理累计已超过18年,他延续了这一传统。的确,2006年为国王大卫酒店爆炸案纪念铭牌揭幕时,他还身处反对派。但那块铭牌上写道,“出于只有英国人才知道的原因,酒店没有被疏散”,这让伊尔贡“深感遗憾和震惊”,从而为该组织开脱。英国对此作出强烈反应,最终迫使铭牌删除了“出于只有英国人才知道的原因”这句话,因为这实际上把这场惨剧的责任推给了英国方面。

关键在于,内塔尼亚胡当时赞扬了这支突击队的道德品质和“英雄主义”。一名参与安放炸弹的人还在酒店内组织参观,展示她当年如何布置炸药。20年后的今天,内塔尼亚胡依然把国王大卫酒店爆炸案的实施者视为英雄:只有以色列的敌人才会被贴上“恐怖分子”的标签,而犹太复国主义活动人士,即便是其中最极端的人,也始终被称作“自由战士”。他在2006年揭幕的那块铭牌,很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块纪念袭击实施者而非受害者的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