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到《水浒传》里“浪里白条”魂断涌金门那一节,不少人心尖子都跟着疼。
万箭齐发,血水把城门底下的水面都染红了,这场景确实惨得没法看。
可要是把情绪收一收,拿着放大镜去推敲这里头的前因后果,你会发现背脊发凉——这哪是什么壮烈的牺牲,分明就是一场早就布置好的“职场大清洗”。
直到咽气前一秒,张顺还在那儿喊冤:“我是宋先锋派来的信使!”
可怜他到死都被蒙在鼓里,怀里那封所谓的“劝降信”,拆开来看,竟是一张只字未写的白纸。
这趟差事,压根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来,那就是一张通往鬼门关的单程票。
咱们把日历往前翻翻。
梁山这伙人接受招安,路走得那是相当坎坷。
朝廷上头,蔡京、高俅、童贯这几位爷,压根就没正眼瞧过这帮草莽英雄。
在他们看来,这帮人就是没事找事的雷管,随时能把大宋炸个窟窿。
特别是高俅,当年带兵剿匪反被捉,老脸丢尽,这口气他能咽得下去?
名义上是归顺了,可梁子早就结下了。
正赶上这时候,南边的方腊闹起来了。
刚开始朝廷没当回事,直到人家连锅端了好几座城,眼看东南半壁江山要悬,蔡京这老狐狸眼珠子一转,乐了。
他憋出个损招:借刀杀人。
让宋江这帮“土匪”去咬方腊那帮“反贼”。
两边都是心腹大患,死哪个朝廷都不心疼,坐收渔利。
皇命难违,宋江只能硬着头皮接旨。
但这支刚换了身官皮的队伍,里头全是窟窿。
头一个大麻烦就是水土不服。
北方旱鸭子到了南方水乡,仗还没打,拉肚子发烧的先倒了一大片。
前几场硬仗虽说啃下来了,那纯粹是用人命堆出来的,惨得很。
再一个麻烦更要命:人心散了。
关于招安这事,梁山内部一直就在还要不要继续跟朝廷干这事上较着劲。
宋江是一门心思要洗白,想带着大伙混个体制内的编制。
为了表决心,他甚至找神医安道全,硬生生把脸上当年刺配时的金印给剐了。
这事儿做得挺绝。
脸上的墨迹能剐掉,兄弟们心里的疙瘩能剐得掉吗?
宋江太想甩掉“强盗”这顶帽子了。
他嘴里那套“封妻荫子、光宗耀祖”的大道理,确实忽悠住了一部分人。
可总有那么几块硬骨头,怎么煮都不烂。
这帮“刺头”里,最扎眼的就四个:鲁智深、武松、李逵、张顺。
宋江心里那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鲁智深和武松,那是有独立山头的大佬,二龙山的老底子在那摆着,宋江动不得,也不敢动。
黑旋风李逵呢,虽说嘴上没把门的,整天喊着要杀进东京坐龙椅,但他对宋江那是死忠。
宋江指哪他打哪,这把刀子还顺手,得留着。
剩下的,也就是张顺了。
张顺这人特殊。
打渔出身,苦大仇深,讲义气,水里功夫那是天下独一份。
但他不是宋江那个小圈子里的核心,而且他对招安这事儿抵触情绪很大。
仗打得越惨,这种负面情绪在队伍里传得越快。
对于急着给朝廷递投名状、想把这帮兄弟彻底改造成“大宋正规军”的宋江来说,张顺就成了那根肉中刺,非拔不可。
涌金门这一仗,机会送上门了。
眼瞅着城池久攻不下,宋江突然把张顺喊来,派了个活儿:去给守城的方貌送劝降书。
乍一听,这安排挺合理。
涌金门外头就是西湖,张顺是水鬼转世,从水底下摸过去,那是专业对口。
可凡是脑子里有点军事常识的,都能琢磨出这命令有多扯淡。
首先,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那是明面上的规矩。
正经送劝降书,得派个嘴皮子利索的文官,打着白旗,敲锣打鼓坐船去。
哪有让自家大将游过护城河,深更半夜爬墙头去送“外交公文”的?
这看着哪像使者,分明就是刺客。
其次,劝降谁?
方貌。
方貌是何许人也?
那是方腊的亲弟弟,造反集团的原始股东。
哪怕方腊手底下人都降光了,方貌也不带眨眼的。
这层关系,宋江这种老江湖能不知道?
他心里明镜似的。
可他偏偏就派了张顺去。
为了把路堵死,那封信里,干脆就是一张白纸。
这就是为了让方貌确信:这小子是在拿我开涮。
等张顺游到城根底下,刚露个头,方貌那边压根没废话,直接下令放箭。
张顺在那喊破喉咙解释“我是送信的”,人家权当没听见。
先是一顿乱箭招呼,接着用挠钩把他钩住,吊在城墙上半死不活地当靶子射。
堂堂水军头领,就这么窝窝囊囊地死在了水里。
张顺这一死,梁山军“群情激愤”,嗷嗷叫着就把涌金门给冲下来了。
宋江这笔买卖,赚大发了。
哪怕抛开那张白纸的阴谋论不说,光是派大将去干这种九死一生的活,这性质就是典型的“借刀杀人”。
翻翻史书,这种打着“公事公办”的旗号清除异己、借对手的手宰自家人的手段,早就被玩烂了。
同样是水边上的悲剧,同样是忠心耿耿,春秋时候的伍子胥,结局也没好到哪去。
那时候的吴国,牛气冲天。
老王阖闾虽然死了,但他儿子夫差是个狠角色,重用伍子胥,整天让人在门口提醒自己报杀父之仇。
在这股子狠劲下,吴国那是真争气,没几年就把越国按在地上摩擦,连越王勾践都抓来当了俘虏。
可人啊,一旦飘到了云端,就容易忘乎所以。
夫差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开始整天泡在温柔乡里。
那句天天提醒复仇的话,早就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会儿,伍子胥就成了那个“招人烦”的老古董。
他不懂看老板脸色,还在那儿嘚吧嘚:“大王,勾践这小子留不得啊!”
“大王,小心背后有人捅刀子啊!”
夫差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这时候,奸臣伯嚭钻了出来。
这货打仗不行,但在琢磨领导心思这块那是宗师级的。
他看出来夫差想弄死伍子胥,就开始下绊子。
伯嚭给夫差支了一招:“派伍子胥去出使齐国。”
这一手,跟宋江派张顺送信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当时齐国跟吴国那是死对头,随时准备开片。
派伍子胥去,那就是把肥肉往狼嘴里送。
理由还冠冕堂皇:国家大事,非得您这样的老臣去不行。
伍子胥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一去怕是回不来了。
但他没辙,君命难违。
临走前,他把身后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结果呢,伍子胥命硬,或者是齐国人不想这时候彻底撕破脸,居然让他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但这并没能救他的命。
眼看借刀杀人没成,伯嚭直接泼脏水:“伍子胥这回去齐国,肯定跟人家勾搭上了,不然怎么能活着回来?
他这是想卖国!”
夫差连查都不查,直接扔过去一把剑,逼伍子胥自我了断。
伍子胥死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留下话要把眼睛挖出来挂城门上,亲眼看着越国怎么灭掉吴国。
你瞧,不管是张顺还是伍子胥,他们的悲剧都有个共同点:他们以为自己是在为集体、为大义拼命,可在上面掌权的人眼里,他们不过是棋盘上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卒子。
唯一的区别是,夫差杀伍子胥,那是蠢得挂相;而宋江杀张顺,则是披着“兄弟情深”外衣的冷血算计。
张顺死后,宋江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还给他立庙烧香。
可这眼泪里头,有几分是真疼,有几分是演给活着的兄弟看的,恐怕只有宋江自己心里那本账才算得清。
对于梁山这个急着转型的“大公司”来说,张顺这种“不听话”的老员工,只有变成墙上的黑白照片,价值才是最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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