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封面新闻报道,山东的李平(化名)告知记者,十年前他因业务关系认识了北京保利拍卖公司书画部高级经理乔某,乔某曾为他鉴别出一件赝品,所以对乔某非常信任。

此后几年,乔某经常为李平寻找、推荐藏品,并作为代理人替李平拍下多件拍品。判决书显示,两人的信任关系达到“三五百万的价格可由乔某自行决定”的程度。

“2019年,乔某介绍了保利拍卖公司古董瓷器部高级经理翟某、上海古董瓷器行家叶某给我认识。在他们推荐下,我一共购买、竞拍了40多件藏品,总共5个亿左右。”李平说,2023年,一位朋友在他家参观藏品后提醒,说其中几件物品“不太对,建议去鉴定一下”。

“有五六件鉴定出来是假货。还有几件是真品,但价值不对,被他们炒了上百倍卖给我。”李平称,他报警后相关人员被抓获。2024年乔某被判刑14年6个月,翟某被判刑12年,涉案的叶某提前出逃,与乔某、翟某串通诈骗的货主被另案处理。

判决书逐一罗列了4件物品的诈骗过程。判决书称,上述三人利用专业身份以及获取的信任,向李平推荐藏品、游说购买,并长期陪伴李平,防止他与收藏圈其他人士接触,以封锁其从外界获取消息的渠道;翟某与所谓“货主”合谋,审核、接受所谓的拍品上拍,美化拍品来源、品质,与货主约定成交价格、分成比例后,由乔某、叶某共同说服李平“入局”参拍,制造其他买家高价竞拍的假消息,并安排人员现场当托儿抬价,诱导李平拍下物品。拍品交割完毕后,上述三人与“货主”按约定的比例分成。其中的31件拍品中,乔某获得分成768.48万元。

判决书显示,李平168万元(含佣金)拍下的乾隆梅瓶、140万元(含佣金)拍下的景德镇绿釉瓶,被文物部门、价格中心鉴定为250元、300元的现代仿品。

另外两件335万元(含佣金)、2035万元(含佣金)拍下的藏品,鉴定为真,但却是货主两三年前170万、850万元购买,被乔某等人合谋,安排员工、亲戚办理竞价号牌冒充买家哄抬价格,乔某再利用得到的授权拍下。事后乔某向李平谎称“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并更换、篡改成交单签字,迫使李平付款交割。

“宣判的案子只涉及了2020年左右的4件物品。其他物品的案子,还没查清,所以未全部结案。”李平介绍,乔某还以同样手段卖过一幅傅抱石山水画给他,他花了2300万元。

判决书显示,一审中乔某对指控罪名不认可,对两件仿品的鉴定价格不认可。乔某一审判决后上诉,2025年夏天,法院二审维持原判。

翟某供认了诈骗行为,并介绍了其中的潜规则:一般货主的物品很难进入保利公司拍卖程序,特殊货主与保利工作人员有联系,送货时会明说“东西卖好了可以分钱”,中间人与货主商量好价格、分成比例后,会寻找“接盘”的客人。如果没有“接盘侠”,则会安排托儿在拍卖中抬价,诱导其他人高价买下;如果特别好的东西或者重要客人的货没人购买,为了给货主交代、避免流拍,公司就用内部办理的公用号牌,让托儿举牌把货物拍回来,制造虚假拍卖。

相关证人作出了相同证言,并揭露了拍卖行业其他乱象:“打枪”是指多人结伙盯上一件作品后,对意向购买者散布虚假信息,搅黄成交后下场“截流”;还有委托人、拍卖人、竞买代理人相互恶意串标,以他们的“剧本”控制、完成交易后,按比例分钱。

值得注意的是,据新京报报道,雇用“托儿”进行诈骗,并非新鲜事。

《南方周末》曾报道,一些公司在香港租用五星级酒店场地,举办规格颇高的拍卖会与预展。他们以日薪数百至数千港元不等的价格,招募临时人员扮演藏家、竞买人,其中甚至包括外籍面孔,用以烘托“国际买气”。

警方侦查发现,有些拍品图录上标有隐秘记号,用以指示“自己人”对特定拍品,往往是虚假或廉价的“道具”,进行举牌竞价,制造市场热烈的假象。而那些从各地征集来的、藏家们视如珍宝的拍品,在场上往往只亮相几十秒,便因“无人应价”而迅速流拍。

据新京报报道,47岁的北京人王翌,从年轻时就开始收藏“文玩”。他坦言自己没有走到骗局的最后一步,仅仅是因为运气。

2024年5月,他携带一件五彩瓶赴港,与自称某拍卖公司的经纪人会面,对方鉴赏专业,报价高达230万元,气氛融洽。

但当对方拿出合同,要求他现场支付十万元“交易保证金”时,王翌表示数额太大,要回家考虑,当场拒绝了付款。

对方态度立刻微妙地冷淡下来,匆匆结束了会面,并再未主动催促。

“我当时还以为是自己付款不够爽快,得罪了大客户,后来跟圈内朋友聊起才知道,他们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你的钱不到他们账上,他们连多说十分钟的时间都不愿浪费。”王翌回忆。

他当时并未确信是骗局,双方还断续沟通了几周,见王翌始终不掏钱,对方彻底失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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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翌的瓷碗被拍卖公司鉴定为“大明宣德年制”,

估价360万元,收取估价的50%作为保证金。

图/受访者提供

王翌的警觉让他侥幸避开了损失,但更多的人未能幸免。2025年12月,全国多地公安接连发布风险提示,集中揭露了多起假冒境外拍卖行、虚构实力买家,从不法渠道获取普通群众的手机号,诱骗其拿出家里的东西进行拍卖,把藏品价格抬高,让其缴纳鉴定费、保证金等多种费用,最后卷款跑路。

在王翌后来加入的一个受害者联络群中,有超过六成藏家遭遇了实际钱财损失,金额从数十万元到数百万元不等,不断有新人入群,“很多人的经历一模一样,但大多数人不愿公开谈论,在收藏圈,看东西‘打眼’丢人,也怕家人知道。”

(图文来源于“文博山西、封面新闻、每日经济新闻”,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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