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学提醒:只要你经济条件允许,隔断时间要经常出去……
玄学提醒:只要你经济条件允许,隔断时间要经常出去……
我信了,于是订了去大理的机票。
结果在飞机上,邻座的大爷告诉我,他每年都要出来“换气”,不然家里的花都会死。
公寓里积了七天的灰,窗台上的绿萝蔫着叶子,连带着我的呼吸都短了半截。连续第四个月项目零进展,夜夜对着屏幕熬到两点,提交的代码像扔进深井的石子,连个回响都欠奉。某天早上照镜子,发现自己印堂隐隐发青——不是熬夜的那种青,是某种更深沉、像铁锈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颜色。
“你该出去走走。”朋友在电话里说,“玄学角度讲,你这是气场滞住了。”
我信了。或者说,我需要找个理由相信点什么。于是订了去大理的机票,胡乱塞了两件衣服进背包,像逃难似的把自己扔进了机场的人流里。
飞机爬升时我靠着舷窗昏昏欲睡,直到邻座的老先生轻轻碰了碰我胳膊肘:“小伙子,要喝水吗?”
他递过来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手指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大概七十岁上下,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夹克,膝盖上摊着一本翻旧了的《徐霞客游记》。
“谢谢您。”我接过来,冰凉的瓶壁贴着掌心,那点凉意顺着血管往上爬,居然让混沌的脑子清明了一瞬。
“出差?”他问。
“不算。就是……出来走走。”
老人点点头,目光落回书页上,却忽然说:“我每年都要出来两趟,春天一趟,秋天一趟。老伴说我瞎折腾,可我不出来不行。”
“为什么?”
“换气。”他把书合上,转头看我,眼角的皱纹像晒干的河床,“家里的花花草草,要是老闷在屋里,浇再多水也养不活。得时不时搬出去见见太阳,吹吹风。人也是一样的。”
我愣住了。他说“换气”两个字时,我的胸口莫名其妙地松了一下,像堵了许久的管道被撬开了一道缝。
“你看这飞机,”老人指了指窗外,“在云上面飞,下面的事就够不着了。等落下去,再回去,那些事还在,但你不一样了。”
他没再多说,重新翻开书。我盯着窗外翻涌的云海,第一次注意到云的影子落在连绵的山脉上,像某种巨大的、缓慢呼吸的活物。飞机引擎低沉的轰鸣声灌满耳朵,却奇异地让人心安。
到大理是下午。客栈老板骑着电瓶车来接,后座绑着我的背包,穿过古城北门时,风里裹着烤乳扇的甜和滇朴叶子苦涩的清气。我住的那间房推开窗就是苍山,十九峰一字排开,峰顶的雪在暮色里泛着淡紫色的光。
晚上在人民路晃荡,卖唱的年轻人闭着眼睛弹吉他,声音沙哑地唱着“不要问我从哪里来”。路边摊的阿姨往我手里塞了块热乎乎的鲜花饼,玫瑰馅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时,我发现自己居然在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无意识地笑过了。
第二天去才村码头看日出。洱海的水面铺满了碎金子,浪轻轻拍着石岸,啪嗒,啪嗒,像某种古老的心跳。我坐在那儿看了整整两个小时,什么都没想。手机扔在包里,屏幕上是十七个未读的工作消息,一个都没点开。
回来的飞机上,我靠着椅背闭着眼,脑子里那些纠缠了几个月的乱麻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不是想通了什么道理,就是……空了。像一间堆满杂物的房间被彻底清扫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
下机时邻座老人已经走远了,蓝布夹克的背影消失在廊桥尽头。我没来得及问他叫什么,也没来得及道谢。
回到公寓,第一件事是给绿萝浇水。蔫了的叶子居然支棱起来两片,水珠滚在叶面上,亮晶晶的。我推开窗,六月的风灌进来,带着楼下槐花的香气。
后来同事问我那几天干嘛去了,气色好得像换了个人。
“出去换了口气。”我说。
他们笑,我也笑。但我知道这是真的。家里的花没死,我也没有。
下个季度,打算去敦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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