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将爷

今天文章是南方周末约稿,已经发出来了。我平时写文章太猛,这两年又专心写书,所以没力气开专栏写约稿。

不过,现在自媒体都快死了,等到我手上书稿干完了,大抵我就会回到早年状态,给报刊杂志写稿了。

因为南周是电子收费制,我文章也不好意思再发在大号上了,就扔这边小号,有没有人看也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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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如下:

2026年7月15日,第九届鲁迅文学奖在京揭晓,“外卖诗人”王计兵凭借诗集《低处飞行》获得鲁奖诗歌奖,这一消息成为本届鲁奖新闻的最大流量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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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处飞行》,王计兵著,作家出版社,2024年2月

圈内圈外却有些两重天。一边是文学圈内不乏质疑,一边是文学圈外一片激赏。这两个舆论场,本质是两种文化语权的博弈。

最大质疑体现在诗歌界。很多传统诗人对王计兵作品不以为然:“他不过就是个送外卖的”“他的作品多是没艺术水准的平庸之作”……诸如此类的身份歧视和价值否定,随处可见。

这种议程设置效果,展现了文化“破圈”的冲击力。王计兵获得鲁奖,或将成为打破中国文学圈层固化的一个里程碑,具有深刻的文化符号意义。

中国文学,苦于“圈子化”久矣。

长期以来,中国文学已经形成圈内圈外两个场域,彼此各说各话,各行其是。在传统文学界,小说圈对网络文学一脸鄙视,诗歌界对大众诗人充满歧视,散文界对跨文体写作同样不以为然。

文学圈内拉帮结派,对圈外力量充满排斥,本质上是这些作家希望守住已经掌握的文学话语权,为既得利益进行长久代言。

不得不说,这种文学“圈子化”,让中国当代文学陷入了存量竞争阶段——自我封闭,无力创新。

融不进作家圈子,上不了文学期刊,这虽与创作者自身实力有一定关系,但也不必讳言,部分文学期刊被一些掌握文学资源者长期霸占,甚至成为兼具作家和编辑双重身份者换稿发表的阵地,也是一种客观现象。

很多作协体系外的写作者,包括在作协体系下难以挤入核心圈的创作者,十年磨墨,热血渐凉,便不再跟这些文学话语权的垄断者们玩了。

幸运的是,在传播介质发生变化的今天,社交媒介成为新的写作阵地,让大量草根创作者重新获得被读者看见的机会与空间。

近年来,“外读诗人”王计兵、“矿工作家”陈年喜、“育儿嫂”范雨素等等以“素人写作”的方式,赢得读者广泛认同。这些草根作者采取最直接、最朴素、最具人间烟火气的表达方式,让文学走向大众,走进生活。

以王计兵为例,他的创作风格,与那些传统诗人并不在一个话语体系。他不像那些诗人沉迷于各种炫技手法和流派套路,而是回归了“劳者歌其事”的表达传统,把“扎根人民”“从生活中来”的朴素创作理念变成了白纸黑字,从而获得了广泛传播,与读者形成了有效连接。

此次获得鲁奖的诗集《低处飞行》,就还原了外卖从业者这个灵活就业群体的真实而残酷的生存状态。这些作品是王计兵调研走访和亲身实践的原生态呈现,这个扎根社会“低处”的社会观察者,在衣袖、旧烟盒、废报纸上,把外卖员为了碎银几两过得慌慌张张的生活记录下来,抒发出属于生命最真挚的呼唤。

比如,王计兵在那首击中人心的《赶时间的人》中写道:“从空气里赶出风/从风里赶出刀子/从骨头里赶出火/从火里赶出水。”这样的诗句,击穿人心,使人们瞬间懂了,原来,外卖员就活在系统里,这样的系统如风、如刀、如火、如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扼住外卖员命运的喉咙。对这样的文字,你又怎能不为之心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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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传统文学陷入“圈子化”内循环,一边是素人写作呈现出强势的“破圈”态势。比起停留在 “文学死了”“文学期刊死了”的愤怒呐喊和无奈叹息,大众创作者重新发现文学写作存在的空间与机会,才是理性选择。

只不过,这种素人写作爆火,给长期躺在“圈子化”温床上的传统作家也带来了强烈的危机感。这些作家不愿拥抱生活、书写生活,而对王计兵获得鲁奖流露出酸葡萄心理,表现得非常冷漠,甚至不断发出“业界批评”的声音,也体现了这个群体危机感的溢出效应。

面对新的文学潮流出现,最理性的做法,是顺应和引导,是通过重新定义文学的价值,来给文学创作指明道路。这,就是“新大众文艺”成为一个文化热词的深刻背景。

事实上,这个概念从产生开始,就和新媒介传播有着深刻的关系。顾名思义,新大众文艺的指向,就是创作主体要发生根本性变化,要从“为大众创作”和“写大众故事”,转变为“大众自己创作”和“大众共享成果”。

不难看出,新大众文艺直接挑战的,就包括文学“圈子化”现象,就是要拉下精英写作的虚伪面纱。这个概念之所以能得到高层共识和制度激励,正是因为当前全面激活各个领域的生产力,不再让文学成为少数人的游戏,已经成为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的重要支撑。

而文学评奖,则是对文学创作最直接有效的激励方式。

长期以来,中国文学界有一个普遍默认的判断标准,就是一个创作者如果能拿到中国作协主办的四大全国性文学奖项之一,就算是挤到作家层级的金字塔顶端了。然而,在文学“圈子化”语境下,包括国家级文学评奖在内,也成了某种“圈定”的激励。

包括茅盾文学奖和鲁迅文学奖,其评奖机制的僵化,以及论资排辈的做法,也深受质疑。民间甚至认为,这些奖项已经成为给各级作协“主席们”分果果的游戏。

面对新大众文艺的热潮,面对这些民意质疑,从厘清文学价值到文学评奖激励,都需要迎来重大转身。

在本届鲁奖评奖启动会上,中国作协主席张宏森明确要求,评审要立足“大文学观”,积极关注跨文体写作、网络文学、科幻文学和类型文学。这无疑就是在传出明确信号——文学的价值标准,不能再交于少数精英来“圈定”,而要体现民主化参与和大众化互动。事实上,本届鲁奖的提名奖名单,除了王计兵,还有“菜场作家”陈慧、“天才翻译家”金晓宇、网络作家南派三叔”等等。这些“圈外”作家的入围,表明文学评奖“破圈”已经势在必行。

最终,只有王计兵成为这样的符号担当,由此引起圈内质疑,也就不难理解了。

当然,文学有其独特的艺术价值规律,对王计兵获奖的某些质疑,如果只是停留在文艺价值本身的探讨,这样的质疑是理性的,也是必要的。必须要强调,从整体性上讲,当前扛着“新大众文艺”旗帜的很多创作者,作品虽然浅显易懂,直白通俗,但文化艺术含量不高,思想境界有待提升,这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这次最终只有王计兵成为新大众文艺的获奖代表,也从侧面反映了民间素人写作质量整体有待提升的现状特点。

但,文学不应该只属于少数人,否则文学事业就失去了正当性。

新大众文艺不可能从一开始就涌现出一批从平地直接走上高原甚至抵达高峰的作家。当务之急,是通过新大众文艺来进一步打破固有壁垒,破除文学“圈子化”,避免文学精英垄断话语权,来为无数基层深耕者提供展示自我的平台。

从这个意义讲,王计兵获得鲁奖一事让人们看到,在文学的星空,尽管普通人渺小如尘,也同样能发出自己的光,也同样可以标注出自己清晰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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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共2705字!另外,我想搞个公号七周年线下见面会,首站在本周日,也就是7月26日上午10点,地点在杭州书博会,真心邀请老朋友如果有空有机会,来能聚聚,感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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