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干部陈德滨说了一句话,让在场的大学生沉默了许久:“有时候爷孙之间沟通有障碍了,反而是老一辈去学会讲普通话,而不是年轻人学会福清话。”
2026年7月16日,福建师范大学青韵传文实践队走进福清市龙田镇树下村和一都镇东关寨,开展了一场关于福清方言保护与传承的实地调研。
调研结果令人忧心:以40岁为分界点,年轻一代对福清话的熟悉程度逐级递减;一都镇特色方言载体“盘诗”已濒临消失;村里的广播,全部用普通话播报;甚至有孩子听不懂阿公阿嬷讲的福清话,老人反过来学普通话来迁就孙辈。
方言,正在从日常中无声退场。
一、龙田镇:40岁是分水岭,年轻人“有口难言”
在树下村,实践队见到了村干部陈德滨先生。他是一名退休语文老师,讲得一口地道标准的福清话。
“现在下一代基本都用普通话交流了,”陈德滨说,“跟十多年前比,差太多了。”
据他观察,村里以40岁为界,年龄越小,福清话说得越差。一个值得玩味的现象是:不少华侨回村时,还能用流利的福清话和乡亲们聊天,而本村年轻人却已经“开口难言”。
当被问到“福清话还有传承的必要吗”,陈德滨毫不迟疑地回答:
“福清话是福清人的母语,如果消失是很可怕的。”
他举了个很实在的例子:村里贴告示写“扫黑除恶”,老人家看不懂,必须用福清话翻译成“抓坏人,打击土路”;“中治中心”四个字,也得用方言解释成“有纠纷可以来调解的地方”。
“会讲福清话,是为了不让任何一个老人被时代落下。”他说。
陈德滨还随口念出不少福清谚语——“大富靠天,小富靠俭”“富不过三代”“六月逢初,七月十五”……每一句都藏着老一辈的生活智慧。他说,这些谚语如果没人再用福清话讲出来,慢慢就消失了。
聊到兴起,他用福清话背诵了《沁园春·雪》和《春晓》。古音古韵在舌尖流转,我们仿佛听见了千百年前的中原古音。那一刻大家才真正理解,为什么福清话被称为“古汉语的活化石”。

青韵传文实践队队员采访树下村村干部陈德滨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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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韵传文实践队队员采访树下村村干部陈德滨先生

二、一都镇:“盘诗”只剩最后一代人了
当天下午,实践队转赴一都镇东关寨。
这座依山而建的古寨,曾是抵御外敌的堡垒,如今静静地守着这一方的语言记忆。管理员蔡秀英女士接待了实践队。
一都镇历史上隶属永泰县,口音与福清城区明显不同。语言学上,福清话按音韵差异分为融城片、高山片、江阴片、一都片四个片区,一都片“秋韵”和“烧韵”不分的特征,使它成为福清方言版图中最独特的一块。
但真正让人揪心的,是“盘诗”的处境。
“盘诗”是一都特有的方言对唱艺术,类似山歌对唱,曾是山间田头最动听的声音。如今,能唱的人屈指可数,全部是七八十岁的老人,年轻人没人会唱,也没人愿意学。
蔡秀英自己的孩子在家里也很少说福清话,村里的广播用的全是普通话。问及有没有方言传承活动,她摇头:“几乎没怎么举行过,只有以前会有老人家对唱山歌。”
实践队请她用当地标准口音录制了“吃饭”“回家”“天气热”等日常用语。每一个词,都是一枚濒临沉没的语言碎片。

实践队队员采访一都镇东关寨文化旅游区管理者蔡秀英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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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践队队员采访一都镇东关寨文化旅游区管理者蔡秀英女士

三、福清话为什么值得被记住?
很多人不知道,福清话保留了大量的古音古义,被誉为“古汉语的活化石”。
福清话有15个声母、36个韵母,音韵系统与明代福州方言韵书《戚林八音》高度相近。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研究员冯爱珍曾专门在福清进行5年实地研究,出版了35万字的专著《福清方言研究》。
但就是这样一种承载着千年文化密码的语言,正在快速从生活中退场。
四、这群大学生做了一个尝试:让方言“活”在日常里
调研只是第一步。回到学校后,实践队做了一个尝试。
他们把录制到的方言词汇设计成表情包。“食未”(吃饭了吗)配上探头探脑的小人,“较早”(快点)配上快步赶路的身影——让福清话以轻松的方式重新回到年轻人的聊天框里。
他们还用东关寨的古寨风貌、山水景观照片,配以当地方言注音和释义,设计制作了方言主题帆布袋和明信片。
方言从声音变成图像,从口耳相传变成触手可及的日常用品。他们说:
“我们希望让年轻人觉得,讲福清话是一件很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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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最后
此次调研让实践队深刻认识到:无论是龙田代表的流行方言,还是一都承载的濒危口音,都是福清人的母语,都应该被记住、被保护、被传承。
方言保护,不是在博物馆里陈列标本,而是让它重新回到日常的缝隙里。
只要还有人愿意开口讲,福清话就不会消失。
你还会说家乡的方言吗?欢迎在评论区聊聊。
(福建师范大学青韵传文实践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