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岁那年，家境贫寒的陈世英被送去一家雕刻工坊当学徒。没师父手把手教，他就自己跑到香港墓地里，学习雕像琢磨人像和天使的轮廓。这个在墓碑间成长的少年大概不会想到，半个多世纪后，他的名字会闪耀威尼斯双年展，作品被上海博物馆等顶级文博机构永久收藏。
今年陈世英70岁，他出生在福州，在香港长大，在欧洲从事珠宝雕刻和艺术创作多年。此番展出不同于两年前的上博之展，他拿出了一组让人意外的作品——不是他赖以成名的精致珠宝，而是三座高达7米、8米和10米的巨型钛金属雕塑。从今年5月威尼斯双年展期间的首展，近日登陆上海龙美术馆（西岸馆），这位华人艺术家用一场穿越欧亚的“双城记”，完成了一次从指尖到天际的跨越。
走进龙美术馆的展厅，你会发现自己仿佛误入了一个“钢铁迷宫”。通道与回廊蜿蜒曲折，沿途陈列着陈世英此前的《钛坦》《图腾》《超越》系列作品。走到尽头，三尊庞然大物迎面矗立——它们的“小号版本”今年5月刚在威尼斯慈悲圣母教堂展出过，如今以7米、8米、10米的空前尺度在上海再现。
别被“钛金属”三个字吓到。这种常用于航空航天和医疗领域的材料，在陈世英手里变成了有温度的东西。每一件雕塑都由数千个钛金属构件、近两万颗不锈钢螺丝精密组装而成。表面流淌着黄、红、蓝的微妙渐变，像金属在熔融状态下被定格。细看之下，人像、生物、婴孩的面孔在表面若隐若现，扭曲、悬浮、彼此咬合，许多意象承载着中国神话中的深层寓意。在他看来，器皿亦是身体的隐喻，可以承载那些无形之物——时间、情感与意识。这些器皿承载着记忆与精神能量，也指向生命的转化。
最神奇的是雕塑内部——你可以走进去。其中一座雕塑设有一道门廊，通向万花筒般的内部空间。光线在里面被反复折射、分裂、重组，不断变幻。这个“魔法”来自陈世英1987年独创的“世英切割”——一种结合精算角度与360度阴雕的幻象雕刻法，在一块宝石的正面能呈现出五面倒影。如今，他把用在珠宝雕工上的微观奇迹，放大成了人可以走进去的整座雕塑。“我从微观之中构筑宏大。”陈世英说，“星辰由粒子形成，山河由尘埃汇聚，生命由细胞生长。我的创作，也是在这样的过程中，最终成为大于我的存在。”
这位被欧洲媒体称为“亚洲雕刻天才”的华人艺术家，在中国观众中的知名度近年来与日俱增。他的创作履历也让人刮目相看：他是史上首位获邀参展巴黎古董双年展、TEFAF欧洲艺术博览会的中国珠宝艺术家；2024年，他的作品被上海博物馆、大英博物馆、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波士顿美术馆等国际顶级机构永久收藏。
英国艺术策展人詹姆斯·普特南说，《他界之器》在上海和威尼斯两座城市同时办展，让观众思考物质与精神、有形与无形之间的流动边界。同时在威尼斯与上海的展厅里，通过实时影像传输与彼此映照的装置，消弭地理上的距离。雕塑不再只是静止的物体，而连接不同文化、精神传统与意识状态。
对普通观众来说，走进龙美术馆欣赏这场展览的理由更简单：看艺术家如何用三座巨型钛金属宇宙，探讨生命不断循环往复的轨迹，回答了“人这一生能走多远”这个问题。上海龙美术馆（西岸馆）的这一展览将持续到10月25日。
原标题：《成“大器”！从上海跨到威尼斯同赏陈世英的钛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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