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个在小区遛弯,碰见老张头一个人坐在凉亭里抽闷烟。往常这时候,他身边总围着几个老伙计下棋,热闹得很。我凑过去问了句,老张头把烟屁股狠狠摁灭在石桌上,苦笑着说:“都躲着我呢,连我闺女都不爱接我电话了。”
这话听得我心里一咯噔。想起上个月社区搞“最受欢迎老人”评选,票数最高的李奶奶乐呵呵领走一桶花生油,而老张头呢,连个提名都没有。其实老张头人不坏,就是身上有些小毛病,像鞋底的沙子,走哪儿硌哪儿。我坐他旁边,俩人掰扯了半天,越说越觉得,人老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不觉活成了别人眼里的“麻烦”。
今天我就把跟老张头聊的那些事儿捋一捋,都是些掏心窝子的话。您要是听着哪条像在说自己,别急,咱悄悄改了就成。
头一条,也是大伙儿最怕的——啥事儿都爱“指点江山”。
老张头说,他就纳闷了,自己一辈子经验丰富,给年轻人提点建议咋就招人烦了?我说老哥,您那是提建议吗?上回小两口装修房子,您非让人家客厅铺瓷砖说好打扫,人家喜欢木地板,您跟人吵到半夜。年轻人现在查资料比咱们快,审美也不一样了。您那张嘴一张,不是“你这样不对”就是“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多”,听着就像在说人家是傻子。换您,您乐意天天被人当傻子教吗?
第二条,兜里揣着个“话匣子”,开关还坏了。
隔壁王婶就是典型。见着谁都能从对方三岁尿床聊到儿子三十岁还没对象。有回在电梯里堵住刚下夜班的小刘,硬是从人家黑眼圈分析到肝火旺,再聊到她娘家侄女认识的某个老中医,电梯上上下下三趟,小刘愣是没出去。年轻人现在节奏快,精力有限,真没功夫听咱们展开讲那二三十年前的“当年勇”。有时候,一个微笑,一句“吃了没”,比什么都暖心。
第三条,把“省钱”刻进骨子里,甚至有点“抠”得不是地方。
老张头说到这条,自己都笑了。他说上个月非要把过期的月饼热热吃,结果全家闹肚子,医药费够买十盒新月饼。还有回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费,走了一小时去超市买特价鸡蛋,回来路上把腰闪了,闺女请假带他看骨科,误工费都不止两百。咱们这辈人苦过来的,节省是美德,但要是为了省小钱,搭进去健康,还折腾孩子,那就把美德变成“磨人的小妖精”了。
第四条,跟“养生”较劲,较成了“偏执”。
我二舅妈就是,电视里说吃茄子刮油,她能连吃一星期蒸茄子,吃得脸都绿了。手机群里有篇文章说晚上喝水会水肿,她真就渴得嘴唇起皮也不喝一口。更别提那些被推销员哄着买回来的一屋子“保健神品”。咱关心身体没错,但不能让养生变成一种焦虑,更不能拿自己的偏方去“拯救”全家人。谁要是不听她的“养生经”,她就觉得人家在害她。这哪是养生,这是养“执念”啊。
第五条,耳朵有点“背”,但只背对自己不利的话。
说得好听的,比如“您老气色真好”,隔三条街都能听见他爽朗的笑声。但凡儿女说句“爸,这菜咸了”,他立马耳聪目明,拍桌子瞪眼:“嫌我做的不好吃?自己做去!”时间久了,家里没人敢说真话,都哄着捧着,可心里的距离却越来越远。其实孩子们愿意跟您提意见,那是还把您当最亲的人。等他们啥都不说了,那才是真完了。
第六条,把“我老了”挂嘴边,当免死金牌。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你让让我怎么了?”“我老了,学不会那高科技。”然后用不好智能手机,就怪厂家;坐公交没人让座,就骂世风日下。人老,心不能老。我认识一位七十多岁的赵老师,自己学网购、学导航,出门比年轻人还利索。他说:“我老的是年纪,又不是脑子。”您看,人家活得就硬气,也招人稀罕。
第七条,爱翻旧账,尤其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仇”。
谁谁谁五十年前借了他五块钱没还,谁谁谁当年在单位给他穿过小鞋。每次家庭聚会,这些事都得像放老电影一样过一遍。孩子们听得都能背下来了,他还讲得义愤填膺。背着几十年前的包袱走路,能不累吗?那些破事,早该扔进垃圾堆了。您轻松了,身边人才敢靠近。
第八条,太“护犊子”,护得没边儿了。
孙子摔跤了,怪地板太硬;外孙女考试没考好,怪老师出题太难。总之,自家的孩子永远没错。这看着是爱,其实是害。更让儿媳妇、女婿心里不痛快,觉得您压根儿没把人家当自己人。一碗水端平,该疼疼,该教育教育,那才是明事理的老人家。
第九条,生活习惯太“豪放”。
大清早五点多,就在楼下拿个收音机放京剧,咿咿呀呀;晚上十一点,还开着电视看打仗片,声音震天响。孩子们早上想多睡会儿,晚上想安静看会儿书,全让您的“自由”给搅和了。住在一个屋檐下,尊重彼此的空间和作息,比啥都重要。
第十条,嘴像把“小刀子”,专戳人肺管子。
明明是想关心孙女找对象,张嘴就是:“你再不找,就成老姑娘没人要了。”想关心儿子工作,却说:“你那破单位,干到死也发不了财。”话一出口,好心全变味儿。咱们活了七八十年,最该学会的就是把话往好了说。温暖的话,才有人愿意听。
第十一条,总拿自己跟别人家老人比。
“你看人家李大爷,退休金八千多。”“你看人家王奶奶,儿子给买了大金镯子。”这话说给儿女听,比扇他们耳光还难受。每个家情况不同,孩子们有孩子们的难处。咱比来比去,比掉的都是亲情。
第十二条,也是最后一条——拒绝接受新鲜事物,还嘲笑人家。
看见年轻人点外卖,说“懒死算了”;看见人家玩无人机,说“烧包”。世界在变,咱可以不跟上,但别张嘴就否定。我学着用手机支付,虽然慢,但收银的小姑娘夸我时髦,我心里美着呢。
我跟老张头聊完这十二条,他愣了半天,拍着大腿说:“好家伙,我至少占了六条!”我说:“占几条不怕,怕的是不知道。咱现在知道了,今儿回家就给闺女打个电话,不说别的,就问她最近累不累,想不想吃爸做的打卤面。”
老张头眼圈有点红,点了点头。
其实啊,咱们都想当那个受人尊敬、被人欢迎的老头老太太。没人想把日子过得鸡飞狗跳,让儿女躲着走。咱这一辈子,风里雨里都过来了,到老了,反而要学会“往回收”。收一收嘴上的锋芒,收一收心里的固执,收一收那些没用的操心。
人老了,最金贵的不是那点经验,也不是那点退休金,而是那份让人如沐春风的舒服劲儿。您往那儿一站,不扎人,不硌人,像块温润的老玉,小辈儿自然愿意靠近您,亲近您。
那天傍晚,老张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跟我说:“走了,回家给闺女发个微信,就发个笑脸,不说教。”
看着他的背影,夕阳正好打在他肩上,我突然觉得,这老头儿,其实一点也不招人烦。只要咱愿意改,啥时候开始,都不晚。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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