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有权知道自己玩的游戏是怎么做出来的，也有权选择用什么方式支持自己喜欢的东西。”说这话的是模拟MMO《Erenshor》的制作人Brian，玩家们更习惯叫他Burgee。他在跟我聊起Steam那条规定——要求上架游戏必须披露是否使用了生成式AI——的时候，态度相当直接。
“Steam要求披露AI使用，这事做得对，透明就该是这个标准。”Burgee说。他预期玩家社区会“自己动手维持秩序”，并且把这看成是一个信息透明的问题。
我前阵子为了写两篇报告，前前后后采访了将近三十位游戏开发者。聊到Steam和别的平台要求标注AI这事，好几个人主动提起，都觉得该让消费者看清楚游戏里到底有没有AI生成的内容。
Burgee观察到一个挺有意思的现象：当初这项技术刚刚露面的时候，很多玩家就已经迅速站出来，嗓门不小地反对纯粹用AI堆出来的游戏。这么多年过去，立场基本没怎么动摇。“我猜他们会继续扮演监管者，自己管自己。”他判断说，如果AI生成或者大量使用AI的游戏真的站住了脚，只要大厂觉得成本划算，这东西大概率会留下来。但他还预测了另一种可能——“真到那一天，我估计那群充满热情的独立开发者，人气会涨得比以前更猛。”
类似的讨论其实不是最近才冒出来。Epic Games的CEO Tim Sweeney之前就公开说过，Steam这政策“真的很不负责”，对开发者不够公平。但有意思的是，真在干活的人不怎么领这个情。
《Demonschool》的开发团队Necrosoft Games的负责人Brandon Sheffield，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多年，观点非常明确。“Steam要求披露AI，我举双手赞成，哪怕有些开发者就是不怎么老实填。我希望所有的平台都照这个标准来。”他这么跟我说。
《禁忌纸牌》（Forbidden Solitaire）的开发商Grey Alien Games的Helen Carmichael态度差不多。“有些平台现在把它标出来，这很好，透明很重要。”但她接着抛出一个更实际的问题——玩家到底怎么想？“从我自己观察到的情况看，Alpha世代里有些人已经开始明确抵制那种‘AI垃圾’了。但在休闲游戏那边，年纪稍长的用户群体又完全不介意，AI反而用得挺普遍。”
开发了《幻兽帕鲁》的Pocketpair那边，负责对外沟通的John Buckley也证实了这一点。“玩家不想要AI。”话讲得很干脆。他还提到了Steam现在的机制，“就连Steam自己都在往回推。你现在能看到那个免责声明之类的东西了。玩家不想玩这种东西，要是他们不想，那这事基本就定了，对不对？没什么好再掰扯的了。”
上个月，Steam上一个关于生成式AI的披露标签又引发了一些争议，有玩家点进去发现游戏里确实用了AI生成内容之后，评论区直接炸了锅。
把上面这群人的话说到底，其实就一件事：玩家社区对AI生成内容的警惕性，比很多厂商以为的要高得多。而且这种警惕不是随便嚷嚷两天就散，它已经持续了好几年，现在反而越来越有成了某种“民间监管标准”的意思。开发者和平台夹在中间，Steam现在选了标注这个动作，算是把信息摊开了放桌面上。
不过话说回来，我听完这些开发者的说法，觉得现在真正的矛盾已经不只是“用没用AI”这么简单。Carmichael说的那个断层很有意思：年轻玩家会直接抵制，甚至喊出“AI slop”这种词；可是同一时间，休闲游戏里的大把用户压根不在乎。这意味着未来的撕裂可能会分成两个方向走——一边是变得越来越激进的原教旨“纯人工作品”捍卫者，另一边是完全不介意的蓝海用户群。二者之间的鸿沟，不是简单标一行字就能填平的。
而且Burgee那个预测也挺值得琢磨。如果大厂真开始成规模推AI生成内容，利润摆在那里，成本又低，他们没理由停手。可就是在那种时候，独立开发者反而可能迎来新一轮的繁荣。“纯人工制作”可能变成一种新的标签，类似现在食品包装上印“非转基因”那种感觉——不是说它一定更好吃，而是有人很在意这件事，愿意为这个标签买单。
当然，也有人觉得这事压根不用搞得这么玄乎。Steel说得很实在，规则是好规则，但执行起来有人不填、有人随便填，效果就要打折扣。Buckley的观点代表了另一类开发者的心态：玩家不想要，那就不做，商业逻辑就是这么直接，不必分析来分析去。
在这场关于AI的讨论里，官方、开发者、玩家三方的声音都已经放上台面，暂时没有谁说服谁。但有一点是清楚的：透明度这件事，回不了头了。Steam先把这一步迈了出去，其他平台将来大概率也要跟着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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