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末年,朝廷吏治腐败,苛捐杂税层层盘剥,百姓受尽压迫,各地起义此起彼伏。盐民出身的张士诚,不堪官府欺压,揭竿而起,带领一众贫苦盐民起兵造反,一举攻下了高邮城。

占据高邮之后,张士诚整顿城防,安抚百姓,义军声势日渐浩大。元军官兵听闻他的名号,个个心惊胆战,远远望见义军旗帜便仓皇逃窜,根本不敢上前与之正面交锋。元王朝的朝堂之上,人人束手无策,一时间竟拿这支盘踞高邮的起义军毫无办法。

就在满朝文武惶恐不安之时,一位名叫石普的官员站了出来。他官居枢密院都事,性格执拗刚烈,行事狂妄自大,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当地百姓给他起了一个十分贴切的外号——铁头犟。

铁头犟石普自信满满地向当朝丞相请命,主动请缨出征讨伐张士诚。他胸有成竹,侃侃而谈,分析高邮的地理形势:高邮城西,是一望无际的浩渺大湖,烟波浩渺;城东河道纵横交错,河汊密布如同蛛网,看似易守难攻,实则暗藏破绽。“只需给我三万步兵,我定能击溃叛贼,收复高邮,生擒张士诚!”石普语气铿锵,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丞相见竟然有人敢于主动迎战张士诚,心中大喜,当即准奏,拨付三万步兵交由石普统领。铁头犟领了军令,丝毫不敢耽搁,率领大军日夜兼程,向着高邮火速进发,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消息很快传入高邮城内。张士诚得知元军大举来犯,深知这次的对手绝非泛泛之辈,来者不善,不可掉以轻心。他立刻召集麾下大小头目,整日在府中议事,反复推演作战计划,商议御敌对策。白日里排兵布阵,加固城墙工事;到了深夜,他依旧不肯歇息,亲自出城巡营查哨,一处一处检查岗哨,严令全军提高戒备,提防敌军偷袭。

这一夜,夜色浓稠如墨,天上没有半分星光,四下漆黑一片,城外荒野寂静无声。张士诚登上城北高高的挡军楼,凭栏向北眺望。夜色浓重,放眼望去,伸手不见五指,旷野之中听不到一丝人声。就在他打算转身下楼返回营帐之时,一阵扑棱棱的振翅之声忽然从远处传来。

一群野鸭子骤然腾空,惊慌失措地向着远处飞去。没过片刻,又一群野鸭尖叫着,从城头的上空匆匆掠过。

夜深人静,荒湖滩涂之中的野鸭绝不会无缘无故受惊飞起。张士诚心中猛地一惊,瞬间反应过来,一定是有大批人马正在野外潜行前行,动静惊扰了栖息的水鸟。

“不好,敌军深夜偷袭来了!”

他立刻传下命令,让麾下士兵借着夜色掩护,在城外四周的芦苇荡、田埂沟渠之间悄悄埋伏,人人握紧刀枪,屏住呼吸,静静等候敌军闯入包围圈。

果然不出所料,短短不到一个时辰,铁头犟派出的先锋部队借着夜幕掩护,悄悄摸到挡军楼下,打算趁着夜色登楼,突袭高邮营寨。他们万万没有料到,自己行军的动静惊飞野鸭,行踪早就暴露在了张士诚眼中。

随着一声号角响起,四周伏兵尽数杀出。义军将士从四面八方冲杀而出,刀光在黑夜之中忽明忽暗,喊杀之声震彻旷野。元军先锋猝不及防,被打得溃不成军,死伤无数,只能丢盔弃甲,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地向后仓皇撤退。

一场精心策划的夜袭,还没有摸到城墙,便宣告失败。谁也不曾想到,堂堂官军的偷袭大计,竟然被一群夜里休憩的野鸭子无意之间泄露踪迹,当真可谓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偷袭惨败而归,铁头犟石普心中憋着一腔怒火。他不肯就此认输,打定主意不再耍计谋,打算依靠兵力优势强行攻城。自此之后,他每日亲自披挂上阵,带领士兵来到城下,轮番猛攻高邮城墙。

可高邮城内军民一心,拼死坚守城池。城头滚木礌石如雨一般倾泻而下,弓箭连绵不绝射向城下,元军一次次冲锋,一次次被击退,连城墙的边缘都难以靠近。连日攻城,损兵折将,城池依旧稳稳握在义军手中。铁头犟急得在营中来回踱步,暴跳如雷,却始终找不到破城之法。

苦思许久,石普想出了一条夹击之计。他连夜写下一封求援书信,派人快马送往驻守汜水的淮南总兵,约对方协同作战。信中写明:三日之后的清晨天色刚亮之时,我部从城北发起攻城,你率领一支奇兵,绕道城东,两路夹击,以火烧城楼作为信号,一举攻破高邮。

收到这一封求援信件,淮南总兵心中十分不悦。平日里石普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从来不曾把其他同僚放在眼里,如今打不下高邮,才想起前来求援。他反复权衡利弊,觉得这件事风险极大,一旦战事失利,自己很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心中拿不定主意,他便把书信放在桌案之上,打算出门前往庙宇求一支签,占卜此战吉凶祸福。

机缘巧合之下,这封摆在桌上的密信,被总兵身边一名贴身差役看见了。这名差役早年曾经做过私盐贩子,深知底层穷苦百姓受尽压迫的苦楚,心中十分同情起义的义军。他心里清楚,一旦元军攻破高邮,城内百姓必将惨遭屠戮,生灵涂炭。

同时他十分熟悉高邮城东的地形,那里河道纵横,水网密布,沟渠众多,骑兵在这种地形之中完全施展不开,根本无法作战。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在他心底萌生。若是把信里的“奇兵”改成“骑兵”,淮南总兵必定中计,派出骑兵前往城东,不战便会受制于水乡地形。

可是桌案之上并没有笔墨,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书写修改。差役心急如焚,瞥见桌边一杯莲子甜茶,急中生智,伸手蘸了一点茶水,偷偷在“奇”字的旁边,添上了一个“马”字旁。刚写完,屋外便传来总兵传唤他的声音。他来不及取香灰掩盖痕迹,只能先行离开,暗中找机会,把元军的作战计划悄悄传递给高邮城内的张士诚义军。

莲子茶带着淡淡的甜味,刚刚用茶水写下的笔画还带着潮气。没过多久,成群的蚂蚁嗅到甜味,纷纷爬到书信之上,顺着湿润的茶水字迹不断爬行聚集。

求签归来的淮南总兵回到房中,低头看向桌上的书信,顿时大吃一惊。原本书信上写的“奇兵”,看上去竟然变成了“骑兵”。他凑近仔细一看,才发现密密麻麻的蚂蚁,刚好沿着茶水痕迹,拼成了一个“马”字。

总兵不由得喜出望外,仰天大笑:“哈哈哈!此乃天意啊!连蚂蚁都前来显灵,暗示我派骑兵前去偷袭!”他认定这是上天给予的启示,不再有半分犹豫,当即传下军令,调集大批骑兵部队,直奔高邮城东,想要抢先立下战功。

高邮城东,是整片区域河网最为密集的地带。大河连着小河,小河接着水沟,河道蜿蜒曲折,两岸芦苇丛生,茅草遍地,沟渠如同一张巨大的渔网,铺满整片原野。

淮南总兵率领的大批骑兵兴冲冲冲入这片区域,瞬间便陷入了巨大的困境。宽阔的河道阻断前路,狭窄的田埂难以策马奔驰,到处都是芦苇与泥潭。战马在水乡之中进退两难,如同坠入一张巨大的罗网之中,进得去,却很难再退出来。

就在此时,早已在此埋伏妥当的张士诚水军,驾着无数小船从芦苇荡里冲出。船只穿梭于河道之间,从四面八方围攻被困的元军骑兵。岸上无路可逃,水中战船冲杀,元军骑兵被困在水网之间,躲没有地方躲,逃没有路径逃,人马慌乱,死伤惨重。一番血战之后,这支前去偷袭的骑兵全军覆没,淮南总兵本人,也在混战之中落水,葬身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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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铁头犟石普,对此一无所知,依旧在做着攻破高邮的美梦。他满心以为两路大军按计划进攻,自己从城北正面强攻,另一队奇兵突袭城东,前后夹击,必定可以踏平高邮城。

按照事先约定的时间,石普带领主力部队猛攻城北,一鼓作气冲到挡军楼下,下令士兵纵火焚烧城楼。熊熊烈火瞬间燃起,火光冲天,作为进攻的信号。元军借着火势,拼命向着高邮城墙猛扑,一番血战之后,就连城北张士诚曾经驻守过的承天寺,都被元军强行攻占。

接连的胜利让石普愈发狂妄,他挥军一路冲到城墙之下,立刻命令士兵架起云梯,向着城头攀爬强攻。城墙上的义军早有防备,石块、滚木、箭矢如同暴雨一般砸向城下,攻城的元军死伤惨重,被死死压制在城墙根下,向前攻不上城头,向后撤退又无路可走,进退两难。

就在元军士气低迷之时,张士诚早已调遣在城东大获全胜的水军,沿着河道急速行军,绕到城北元军的后方。水军突然从后方发起进攻,将石普的大军拦腰切断,分割成好几段。

前有城墙阻挡,后有义军突袭,元军瞬间首尾不能相顾,阵脚彻底大乱。士兵惊慌逃窜,到处都是哀嚎与惨叫,整支军队乱成了一窝蜂。

张士诚站在城头,看准决战时机,用力一挥手中令旗。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无数义军将士呐喊着冲出城门,向着元军冲杀过去。刀枪碰撞之声不绝于耳,鲜血染红了城外的泥土,元军士兵丢盔弃甲,只恨不能在地上钻出地洞躲藏逃命。

主帅石普依旧不肯放弃最后的希望,拔出腰间长剑,高声厉声大喊:“大丈夫理当为国赴死!临阵后退者,立斩不赦!”

话音尚且还在旷野回荡,张士诚骑着战马,冲破层层敌兵,径直冲到石普面前。寒光一闪,大刀骤然挥下,只听“咔嚓”一声,铁头犟石普应声跌落马下。他的头颅顺着城北的石板路面一路滚落,一直滚到不远处的石牌坊之下,圆睁着双眼,至死都带着不甘与执拗。

一场轰轰烈烈的高邮保卫战,就此落下帷幕。

大战结束,硝烟慢慢散尽,湖水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当地百姓感念这场惊心动魄的胜利,把张士诚智斗铁头犟的故事,一遍一遍口口相传。一群野鸭,一封巧被蚂蚁改字的密信,一场水乡河湖之间的生死搏杀,无数充满传奇色彩的细节,让这段传说历经数百年时光,依旧鲜活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