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惟几(1887—1945),日本军国主义核心头目、陆军大将。他的一生贯穿日本对外侵略扩张的全程,从幼年军校受训、稳步跻身日军高层,到奔赴侵华前线作战,再到二战末期本土决战的疯狂挣扎,最终在日本无条件投降前夕剖腹自尽。他既是死心塌地的日本军国主义狂热信徒,也是日本军国主义走向覆灭的悲剧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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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治二十年(1887)2月21日,阿南惟几生于日本东京,其父阿南尚为大分县内政官。幼年时期,他跟随父亲辗转大分、东京、德岛等地生活。就读德岛初中二年级时,父亲的友人、日军第十一师团长乃木希典到访其家,考察阿南惟几的剑道修为后对其大加赞赏,并向其父感慨:“有子如此,不枉生平。”也正是此次会面,乃木希典极力劝说阿南惟几投身军旅,为他此后的军国主义人生埋下伏笔。

明治三十三年(1900),阿南惟几从广岛陆军幼年军校毕业,接受了系统化的军国主义启蒙教育。明治三十八年(1905),他毕业于陆军士官学校第十八期,次年晋升陆军少尉,任职步兵第一联队附,正式开启军旅生涯。此后他凭借严苛的军国主义训练体系层层晋升,仕途一路顺遂。大正七年(1918),他毕业于日本陆军大学第三十期,先后担任参谋本部员、萨哈林州派遣军参谋、军令部参谋等核心军职。昭和三年(1928),他被选派为天皇侍从武官,跻身日军核心圈层;昭和五年(1930)晋升大佐,昭和十年(1935)晋升少将,昭和十三年(1938)晋升中将,走完了一条标准且典型的日本军国主义精英军官晋升之路。

1938年11月,阿南惟几被派驻中国山西,出任日军第109师团师团长,负责守备同蒲铁路北段,驻守华北侵华战场。次年9月,他被调回日本本土,出任陆军次官,成为陆相畑俊六的副手,深度参与日本陆军军政事务。昭和十六年(1941)4月,他接替在上高会战中惨败的园部和一郎,就任驻扎武汉的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执掌华中侵华日军主力部队。

1941年9月初,阿南惟几集结四个师团、两个支队,搭配航空兵、海军辅助兵力,总计约十二万日军,发起第二次长沙会战,进驻岳阳、临湘一线,企图一举击溃中国第九战区主力,掌控湘北战略要地。面对日军攻势,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统领十三个军、共计十七万中国军队全力阻击、奋勇反击。此战中,阿南惟几吸取第一次长沙会战冈村宁次分散兵力的教训,采用集中主力、各个击破的战术,凭借兵力与装备优势,一度攻占长沙城区。

但在同年12月爆发的第三次长沙会战中,阿南惟几滋生骄纵之心,轻敌冒进、战术失当,麾下两个主力师团在长沙城下陷入中国军队的合围包围圈,历经惨重伤亡才勉强突围逃脱。此战是中国抗日战争中标志性的全胜战役,也是阿南惟几军事生涯中最重大的惨败。据中方战报统计,此战日军毙伤五万六千余人,中国军队伤亡两万八千余人;日方公开档案记载的日军伤亡数据低于中方统计,双方数值差异源于战时统计口径不同。经此一役,阿南惟几彻底绑定在中国抗战胜利的史册之上,成为中国军民抗战胜绩的反面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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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和十七年(1942)7月,阿南惟几调离中国战场,升任日军第二方面军司令官,率方面军司令部进驻新几内亚战场,对抗美澳联军的反攻作战。昭和十八年(1943)5月1日,阿南惟几晋升陆军大将,抵达个人军旅生涯的最高军衔。昭和十九年(1944)12月,他出任日军航空总监兼军事参议官;昭和二十年(1945)4月,入驻铃木贯太郎内阁,担任陆军大臣,成为二战末期日本陆军最高负责人之一。彼时,日本对外侵略战争已然全盘溃败,深陷穷途末路的绝境。

1945年8月9日晚,裕仁天皇召开御前会议,商议是否接受《波茨坦公告》、无条件投降。会议中,阿南惟几与参谋总长梅津美治郎、军令部总长丰田副武等顽固军国主义分子沆瀣一气,极力叫嚣“本土决战,一亿国民为名誉玉碎”,坚决反对无条件投降,妄图裹挟全体日本民众为军国主义陪葬。最终,裕仁天皇权衡利弊,裁定接受《波茨坦公告》、宣布无条件投降。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诏书颁布之际,阿南惟几在自家官邸剖腹自杀,终年五十八岁,为自己效忠一生的军国主义殉葬。

阿南惟几一生育有八名子女,其中两个儿子的人生轨迹截然不同,与中国结下了爱恨交织的渊源,折射出时代与历史的巨大变迁。其三子阿南惟晟,身为日军中尉,1943年11月战死于常德会战的中国战场,追随父亲的脚步,殒命于日本的侵华战争之中。

而六子阿南惟茂,彻底摒弃了父辈的军国主义执念,走上了和平外交、推动中日和解的道路,成为日本知名的“中国通”外交官。1998年,承载日方对侵华历史反省态度、明确写入“痛感过去对中国的侵略给中国人民带来巨大灾难和损害,对此表示深刻反省”内容的《中日联合宣言》,正是时任日本外务省亚洲事务局长的阿南惟茂主导起草的,为中日两国关系良性发展奠定了重要基础。

阿南惟茂的夫人阿南史代是知名历史学家,二十余年间深耕北京历史文化研究,走遍北京各处古迹遗址,潜心考证调研,著有《寻访北京的古迹古树、雄石、宝水》一书,积极呼吁保护北京历史文化遗产,长期致力于中日民间文化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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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两代,截然不同:父辈身披战甲,侵华作恶,与中国人民为敌,最终为军国主义殉命;子辈深耕外交、深耕文化,反思历史、奔走和平,助力中日和解。家族两代人的命运反差,极致浓缩了历史的吊诡与时代的巨变。

1945年8月15日,随着阿南惟几的剖腹自尽,属于他的军国主义人生彻底落幕。他执拗地以武士道的极端方式为侵略时代陪葬,却从未反思,无数被他裹挟、派遣至战场的日军士兵,无数深陷战火苦难的中日民众,从来都没有选择战争与牺牲的权利。而他的后代放下仇恨、正视历史、拥抱和平,或许,这正是对那段残酷战争岁月最好的告慰与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