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雁”工程：
乡村全面振兴的人才引擎与实践进路
黄承伟
乡村产业振兴带头人培育“头雁”项目是农业农村部、财政部2022年联合部署实施的国家级乡村人才培育工程，依据《农业农村部财政部关于印发〈乡村产业振兴带头人培育“头雁”项目实施方案〉的通知》（农人发〔2022〕3号）系统性推进，规划五年周期培育十万名乡村产业领军人才，依托带头人辐射带动各类新型农业经营主体构建协同发展的“雁阵”格局。本文立足人才振兴赋能乡村全面振兴的理论视域，综合运用文献梳理、典型案例剖析、区域模式比较等研究方法，系统阐释“头雁”工程的理论内核、实践价值与运行逻辑，归纳各地差异化培育范式与标准化实践经验，面向农业农村现代化转型需求，构建 “头雁” 工程提质增效、高质量可持续发展的创新实施路径，为破解乡村人才流失、产业发展内生动力不足等现实难题提供理论参照与实践方案。
“头雁”工程是人力资本赋能乡村振兴的系统性实践
“头雁”工程跳出传统短期农技培训的浅层模式，以系统性、全周期、多维度培育体系重塑乡村产业带头人能力结构，本质是面向农业农村现代化开展的大规模、制度化人力资本投资，通过个体带头人能力跃升，传导形成“头雁领航、群雁跟进、全域共兴”的层级带动效应，实现从单一经营主体增收向区域产业集群升级、小农户共同富裕的跃迁，兼具产业发展、民生保障、基层治理三重价值。
以领军人才驱动特色农业全链条现代化转型。各地“头雁”项目培育实践充分印证，系统化培育能够破除传统农业经营者“重生产、轻加工、弱营销”的能力短板，依托高校科研平台、产业资源池实现乡土特色产业提质扩容。相较于传统分散农户独立经营，“头雁”主体具备更强的资源整合能力，能够统筹土地、劳动力、技术、资本等生产要素，推动农业从单一种养的初级形态向种养加工、文旅融合、数字农业等多元业态延伸。一批“头雁”项目学员牵头创办农民专业合作社、家庭农场、农业龙头企业，补齐乡村产业在加工、仓储、流通等环节的短板，延伸产业链、提升价值链，破解长期以来农产品附加值低、市场议价能力弱的发展困境，为乡村产业可持续发展筑牢产业根基。
以多元利益机制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其一，技术传授普惠。“头雁”无偿向周边农户输出标准化种养技术、病虫害绿色防控方案，降低农户生产损耗，提升农产品品质。其二，就地就业吸纳。经营主体吸纳留守劳动力、脱贫户、监测户参与生产、加工、仓储环节，稳定农户工资性收入。其三，股份合作绑定。引导农户以土地经营权、闲置农房、农机具入股合作社，共享产业经营收益，获取财产性收入。其四，订单兜底保障。与农户签订保底价收购协议，规避农产品价格波动、滞销风险，稳定农户经营性收入。多层级利益联结机制有效破解小农户与现代农业脱节的结构性矛盾，实现“培育一人、带动一片、富裕一方”，持续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构建防止规模性返贫的产业缓冲屏障，推动共同富裕目标在乡村落地生根。
凝聚全社会人才兴乡共识，塑造乡村振兴品牌。项目实施以来，各级党委、政府将“头雁”培育纳入乡村人才振兴重点工作统筹部署，金融、科技、商务、文旅等多部门配套出台扶持政策；高校、科研院所主动下沉乡村建立实训基地；电商平台、农业企业、社会投资主体主动对接“头雁”主体开展合作，全社会形成“重农、兴农、育才”的发展共识。同时，“头雁”作为乡土人才标杆，通过主流媒体宣传、典型事迹巡讲、产业观摩交流等形式，打造辨识度高、影响力广的“头雁”公用品牌，破除 “农村无发展、务农无前景” 的固有认知，吸引青年返乡、能人入乡、技术人员下乡，持续扩充乡村人才储备，为乡村全面振兴汇聚人才合力。
以构建全方位全周期闭环培育运行体系，提升“头雁”工程质效。第一，三级联动组织架构筑牢统筹根基。建立“施教机构统筹、职能部门协同、专职导师落地”三级运行机制，分层明确权责边界：院校负责课程体系设计、集中教学、实训组织等实施工作；农业农村、财政部门统筹政策供给、专项资金拨付、项目督导考核；导师团队跟进学员产业发展全过程，提供常态化技术经营指导。三级主体上下联动、分工协作，实现政策、资金、师资、场地资源高效统筹，规避多头管理、资源分散的治理难题。第二，“四个一”定制化培育模式适配差异化需求。创新推行“一月集中线下授课、一学期常态化线上研学、一系列跨区域产业互访、一名专属导师全程帮扶”标准化培育范式，兼顾理论学习、实践观摩、长期指导三重需求。集中授课系统讲授现代农业政策、产业经济学、企业管理等理论内容；线上学习依托数字化平台推送碎片化课程，适配农忙时段学习场景；跨区域互访组织学员赴先进产业基地实地观摩，对标先进补齐发展短板；导师一对一跟踪指导，打通理论学习到产业落地转化通道，兼顾不同产业、不同经营规模学员的个性化发展诉求。第三，分层分类精准导师帮扶，补齐能力短板。整合高校农业专家、行业龙头企业家、资深基层农业技术员组建复合型导师库，推行“一对一”或“多对一”结对帮扶机制，覆盖种植养殖、农产品加工、电商运营、财务管理等全领域。导师针对学员产业痛点开展定制化指导，精准弥补乡土经营者技术薄弱、管理粗放、市场运营能力不足等短板，加速培育本土产业领军人才。第四，跨领域多元资源整合破解发展堵点。项目统筹电商流通、金融信贷、科研平台、农业产业园等市场与公共资源，靶向破解乡村产业普遍存在的“销售难、融资难、技术转化难”三大痛点。搭建线上线下资源对接平台，为学员打通农产品产销渠道；联合金融机构推出专项信贷产品，降低创业融资门槛；依托科研院所共建试验实训基地，加速农业新品种、新技术落地转化，全方位优化“头雁”主体产业发展外部环境。
“头雁”工程多元培育模式与标准化实践经验
各省份立足区域产业基础、城乡发展禀赋、科教资源分布差异，因地制宜探索差异化培育实施范式，形成三类可复制、可推广的典型培育模式；在全域实践进程中，各地沉淀出四条具有普遍指导意义的标准化实践经验，为“头雁”工程常态化、制度化推进提供实践遵循。
各地实践“头雁”工程形成三类差异化区域培育典型模式：
模式一：高校主导型—— 产学研深度融合赋能技术创新。以江西农业大学为代表的高校主导模式，核心依托农业院校学科、科研、师资核心优势，构建“教学 — 科研 — 产业 — 转化”一体化培育闭环。农业高校集聚作物学、园艺学、农业经济、农村规划等优势学科资源，针对区域主导特色产业定制分层课程体系，兼顾基础理论、前沿技术、经营管理多元内容。区别于普通培训机构，高校主导模式突出科研成果落地转化，组织专家团队常态化下沉田间地头，针对学员产业发展中的技术瓶颈开展联合攻关，破解特色种养、农产品加工关键技术难题。同时，院校牵头布局产学研一体化示范基地，将试验田、加工车间、电商直播间同步作为学员实训载体，打通理论学习与产业实操壁垒，实现“课堂理论、田间实践、科研攻关、产业增效”四位一体。该模式优势在于技术供给稳定、科研资源充足，适合粮油、特色经济作物等技术密集型农业区域，能够持续提升带头人产业创新能力，带动区域特色农业提质升级。
模式二：长效跟踪型—— 全生命周期服务巩固培育成效。以上海市为代表的长效跟踪模式，突破短期培训“重培育、轻后续”的传统短板，构建“1年系统集中培育+2年育后持续跟踪”全周期服务体系，核心特色是“一人一策”个性化长效扶持。第一年度集中培育阶段，整合线下授课、线上研学、跨省份产业考察多元载体，全面补齐学员综合能力短板；培育结业后进入两年跟踪服务周期，建立学员产业动态台账，针对其经营过程中出现的市场拓展、资金周转、技术迭代、品牌建设等现实难题，动态匹配导师、政策、市场资源，提供持续性帮扶。长效跟踪机制有效解决学员“培训结束即断档”的突出问题，持续为返乡创业、本土经营主体提供发展支撑，保障培育成效长效释放，持续增强产业发展内生动力，适配城乡融合程度高、农业业态多元、市场竞争激烈的都市近郊乡村区域。
模式三：政企校协同培育型—— 多元主体联动集聚发展要素。政企校协同模式构建“政府统筹搭台、经营主体赋能、高校育才授课”三方联动运行机制，破除部门、行业、经营主体之间的资源壁垒，实现政策、资本、技术、市场要素高效集聚。政府承担顶层设计职能，出台专项扶持政策、统筹财政培育资金、搭建跨主体协同对接平台；农业企业、电商平台、金融机构等经营主体深度参与培育全过程，提供订单产业合作、市场渠道、低息信贷、实操实训资源；农业院校负责课程研发、师资供给、理论教学、技术指导等专业培育工作。该模式充分发挥市场机制调节作用，推行订单式、定向化人才培育，紧扣市场产业需求设计培训内容，提升学员创业经营的市场适配度。多元主体协同联动实现公共资源与市场资源互补，能够全方位覆盖学员产业发展全链条需求，适配县域主导产业规模化发展、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的广大农业县域。
全域实践沉淀形成四条核心经验：
经验一：坚持需求导向，靶向施策，实现培育供给与产业需求精准匹配。“头雁”工程始终锚定乡土产业发展现实需求构建培育体系，形成“前期调研—动态评估—课程迭代”闭环需求响应机制。需求导向的精准培育机制，可大幅提升培训的实效性与学员的参与感、获得感，充分调动乡土带头人主动学习、主动创新的内生积极性。
经验二：坚持机制创新制度兜底，完善全链条激励约束体系。一是严格导师遴选考核机制，建立双维度准入标准，优先选聘兼具高水平学术研究能力与一线农业实操经验的专家、企业家，同步建立年度履职考核、动态淘汰机制，保障导师帮扶质量；二是健全学员考核激励机制，设立专项奖励资金、评优评先、政策倾斜等激励手段，将产业带动成效、联农增收成果纳入核心考核指标，激发学员干事创业热情；三是标准化经费保障机制，统筹中央与地方财政专项资金，规范经费使用管理，保障教学、实训、导师补贴、跟踪服务等各环节资金供给，夯实项目运行物质基础。多层次制度设计形成激励与约束并行的治理框架，保障培育工作规范化、可持续推进。
经验三：坚持全域资源整合平台赋能，推动城乡要素双向流动。各地统筹整合电商流通平台、金融信贷机构、农业科研院所、产业园区、行业协会多元主体资源，构建线上线下一体化综合服务载体：流通平台拓宽农产品外销渠道，金融机构化解创业融资瓶颈，科研基地支撑技术迭代升级，行业协会推动抱团发展。线上数字化服务平台与线下实体实训基地双向联动，实现资源供给常态化、对接便捷化，推动城市资本、技术、人才向乡村下沉，乡村特色农产品、乡土资源向城市流通，形成城乡要素双向循环流动格局，为“头雁”产业发展持续赋能。
经验四：坚持头雁领航雁阵协同，构建层级化带动共富格局。一方面，挖掘培育产业规模大、带动能力强、群众认可度高的标杆“头雁”，通过典型宣传、现场观摩、经验分享扩大示范影响力；另一方面，鼓励学员自发组建产业联盟、行业协会，推动同业态、上下游经营主体抱团发展，统一生产标准、共用区域公用品牌、共享技术设备，提升产业整体抗风险能力。以核心“头雁”为支点，辐射带动普通合作社、家庭农场、小农户形成多层级“雁阵”，实现个体创业向集群发展转变，推动从“一人创业致富”升级为“一村产业兴旺、全域群众共富”。
推动“头雁”工程高质量发展创新方略
面向农业农村现代化、数字乡村建设、城乡融合发展新要求，“头雁”工程需突破传统培育边界，从培育内容、数字赋能、政策生态、产业集群四大维度系统性创新，持续提升人才培育质量、放大“雁阵”带动效能，构建适配乡村全面振兴长期需求的人才培育长效机制。
方略一：深化复合型培育机制，全面提升“头雁” 综合领航能力。第一，拓展全维度培育内容，实现从单一生产培训向综合经营能力培育转型。在保留绿色种养、农产品加工等基础生产技术课程基础上，重点扩充经营管理模块、品牌营销模块、数字农业模块。课程体系融入大量本土产业实战案例，通过情景模拟、沙盘推演、实地复盘强化实操训练，提升学员落地转化能力。第二，构建学历教育与技能培训双提升并行机制。依托涉农高校开设农业经济管理、农村区域发展、乡村产业规划等成人学历专项项目，为“头雁”提供系统化理论深造渠道；同步开设短期实操工作坊，覆盖电商直播、短视频运营、涉农政策法规、农业保险等实用技能，满足学员碎片化、即时性学习需求。双轨培育模式兼顾理论深度与实践落地，强化“头雁” 统筹产业发展、带动群众致富的综合领航能力。
方略二：强化数字技术全域赋能，系统打造现代化“数字头雁”。其一，分层提升学员数字化综合能力。一是数字化生产管理能力，开设农业大数据采集、智能种养设备操作、农田物联网监测等课程，引导学员依靠数据实现精准种养、智能管控，降低生产损耗、提升产出效率；二是数字化市场营销能力，系统培训短视频内容创作、直播带货运营、私域流量维护、线上店铺运营等新媒体营销技能，拓宽农产品线上流通渠道，破解农产品滞销难题；三是数字化合规经营素养，同步普及数据安全、网络经营法规、电商知识产权等内容，树立合规经营、风险防控意识，规避数字化经营潜在隐患。其二，搭建一体化“头雁”数字化云服务平台。平台采用模块化架构设计，覆盖在线研学、资源对接、社群交流、数据监测四大核心功能：在线学习模块实现随时随地自主研学，资源对接模块一键匹配产销、信贷、技术服务资源，互动交流模块促进跨区域经验互通、专家常态化远程指导，数据分析模块为优化培育方案、调整扶持政策提供量化数据支撑。
方略三：完善分层分类政策支撑体系，优化“头雁”成长发展生态。第一，创新专属化金融扶持供给，降低产业发展资金门槛。联动财政、银行、保险机构推出“头雁贷”专项信贷产品，实行利率优惠、简化审批流程、延长还款周期，匹配农业生产长周期、低回报的经营特征。同时，拓宽多元融资渠道，完善特色农业保险体系。第二，建立全国统一的“头雁”人才数据库与多维度信用评价体系。依托数字化平台搭建全国标准化人才信息库，完整收录学员基础信息、培训履历、产业规模、联农带农成效、荣誉资质等数据，实现人才资源信息化统筹管理，为产业合作、政策倾斜、人才调配提供数据支撑。同时，构建多维度综合评价指标体系，引入第三方机构开展客观公正评估，常态化公开评价结果，构建良性竞争激励环境，持续推动带头人自我提升、示范引领。
方略四：构建全域协同的雁阵产业生态，推动乡村产业集群化高质量发展。一方面，引导跨区域、跨业态组建“头雁”产业联盟。联盟整合产业链上下游经营主体资源，统一制定标准化生产规范、区域公用品牌运营规则，整体提升农产品品质与市场竞争力。联盟内部搭建共享技术平台与信息互通中心，定期组织技术培训、产销对接、经验交流活动，推动成员互学互鉴、抱团发展。产业联盟有效整合分散经营主体，降低单个主体生产、流通、营销成本，提升区域产业整体议价能力与抗市场风险能力，推动特色产业连片集聚发展。另一方面，深化“头雁”经营主体与科研院校产学研融合。推动学员合作社、农业企业与涉农高校、科研院所共建田间实验室、产业实训基地，签订长期战略合作协议，明晰各方权责分工，加速农业新品种、新工艺、新技术落地转化。共建实训基地同步承担人才培育职能，推动乡村产业向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转型。
面向“十五五”新发展阶段，推动“头雁”工程提质增效、长效可持续发展，必须多维协同推进改革创新，持续深化“头雁”工程建设，不断取得新成效，为全面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实现乡村全面振兴提供坚实人才保障与持久发展动力。
（作者系中国乡村振兴发展中心原主任、研究员）
来 源：《中国乡村振兴》杂志2026年第14期
总监制：姚卜成
监 制：韩世雄
编 辑：张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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