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温氏憋了一肚子火,第三天就放了话。
丫鬟来传的原话是这样的。
"大少奶奶说了,新夫人不懂规矩,从明儿起,每日卯时到她院里站规矩,学一学沈家的妇德。"
卯时,天都没亮。
站规矩,就是站她跟前伺候她洗漱用饭,一站一上午。
我姐姐当年,就是这么站了三年。
我点点头:"知道了。"
丫鬟走了,我睡了个回笼觉。
第二天日上三竿,我搬了个小板凳,没去她院里。
我坐到了祠堂大门口。
那儿是府里的必经之路,下人来来往往,还有上门送礼的宾客。
我一坐下,就放声大哭。
"大伙都来评评理啊"
"我婆婆都没让我立规矩,寡嫂倒管起小叔子媳妇来了!"
"我们姜家的女儿,是明媒正娶过来当媳妇的,还是发卖进来伺候寡嫂的呀?"
我一边哭一边拍大腿。
下人们端着东西,走也不是,停也不是。
上门送节礼的两家管事,全听了个正着。
不到晌午,这事就长了翅膀。
傍晚,全京城的茶楼都在讲一件新鲜事。
沈阁老家的寡嫂,管起小叔子的媳妇来了。
比婆婆还大的谱。
沈砚清从翰林院一回来,脸黑得吓人,直接冲进我院里。
"姜宁!你知不知道外头都传成什么样了?"
"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嫂嫂让你学规矩,那是为你好!"
我坐着没动,等他吼完。
然后我问了他一句话。
"我姐姐进门头三年,天天卯时去你嫂嫂院里站规矩。"
"腊月雪没过脚脖子,她也得站在廊下等着传,一站就是一上午。"
"站到怀着念儿七个月,才免了。"
"这事,你知道吗?"
沈砚清张着嘴。
"嫂嫂是为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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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个字,他说到一半,忽然说不下去了。
他想起来了。
姐姐怀着孕,还挺着肚子给温氏立规矩。
而他当年,也是这么一句"嫂嫂是为你好",就把姐姐打发了。
我看着他发白的脸,一字一句。
"沈砚清,为她好?"
"她人都没了,那你的好呢?。"
沈砚清一句话没说,失魂落魄地走了。
当天夜里,公公把全家叫到正厅。
外头的流言,已经传到他同僚耳朵里了。
有人当面打趣他:"沈阁老家里,是长媳当家还是主母当家啊?"
他这张老脸,挂不住了。
他黑着脸,当众下令。
"没有寡嫂管弟媳的道理,传出去让人笑话。"
"从明日起,老二媳妇只向老夫人晨昏定省,旁人一概不许多事。"
"旁人"两个字,他说得很重。
满厅的人都听懂了。
温氏站在那儿,脸一下子白了。
掌家十年,头一回被当众削了权。
她死死掐着帕子,指节都在发抖。
我低着头,憋笑憋得肚子疼。
散了之后,我往回走。
路过一个黑黢黢的角门,忽然有人拉了我袖子一下。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仆。
她四下看了看,压着嗓子,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二姑娘,大少夫人走之前,求了三回,想见哥儿一面……"
"一回,都没见着。"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黑影里。
我站在原地,浑身的血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姐。
你在这个家里,到底受了多少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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