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乾隆帝对汝瓷的喜爱,不只体现在收藏,还体现在题诗、修护、考证与宫廷仿汝釉烧造之中。不过,受当时文献和鉴定条件限制,他也曾混淆汝窑与钧窑。读懂这段历史,可以更准确地理解汝瓷为何珍贵,也能看清当代汝瓷应如何鉴赏与选择。
在历代帝王中,乾隆帝可能是最热衷于古代陶瓷鉴赏的一位。
他大量收藏宋代名窑器物,为古瓷题写御制诗,命宫廷匠师将诗文镌刻在器物底部,还推动景德镇御窑厂烧造仿古釉瓷器。汝窑所代表的天青釉色、温润质感和宋式审美,正是他重点关注的对象。
乾隆帝为什么喜欢汝瓷?
原因并不只是“数量少”。在他看来,汝瓷既是宋代宫廷审美的遗存,也是可以用来考证历史、寄托思想和表达个人文化品位的古物。
一、200多首咏瓷诗,见证乾隆的古瓷热情
乾隆留下了数量庞大的御制诗,其中题咏陶瓷的作品超过200首。故宫博物院公开资料显示,他不仅借诗记录器物的产地、釉色、造型和修补状态,也经常借鉴赏古器表达“以古鉴今”、居安思危等思想。
这意味着,乾隆看瓷器,并不只是看它是否漂亮。
他会研究器物属于哪个窑口,观察胎釉、支钉和器型,还会查阅前代文献,为器物安排锦垫、木座、匣盒和陈设位置。部分珍贵古瓷还会被选中镌刻御制诗,使器物同时留下宋代烧造、清宫收藏和帝王鉴赏三重历史信息。
因此,与其简单称乾隆为汝瓷“粉丝”,不如说他是一位拥有皇家资源的古陶瓷收藏者、研究者和再阐释者。
二、乾隆朝烧造的是“仿汝釉”,不是重新烧出宋代汝窑
关于乾隆与汝瓷,常见的一种说法是“乾隆亲自下令复烧汝瓷”。
更准确的表述应当是:雍正、乾隆时期,景德镇御窑厂在唐英等督陶官主持下,大量烧造仿宋代名窑釉色的瓷器,其中包括仿汝釉。
故宫博物院收藏的“乾隆款仿汝釉花囊”,通体施仿汝釉,釉面带有细密开片。故宫资料明确指出,当时的仿汝釉主要学习宋代汝窑的釉色,同时在器型上既有仿古,也有清代自己的创新。
这里需要区分两个概念。
宋代汝窑,是特定历史时期、窑址、原料、工艺与宫廷制度共同形成的古代窑业体系。
清代仿汝釉,则是后世御窑对汝窑釉色和审美风格的学习与再创造。它可以代表清代御窑的高超工艺,却不能直接等同于北宋汝窑。
这种区别,对今天认识当代汝瓷同样重要。当代汝瓷的价值,应建立在真实产地、工艺体系、器型设计、釉色表现、烧制质量和作者身份之上,而不是把当代作品包装成古代汝窑的简单延续。
三、一件镶着铜口的纸槌瓶,乾隆仍为它题诗
台北故宫博物院收藏有一件北宋汝窑青瓷纸槌瓶,器身带有“奉华”铭文。该瓶口沿经过磨整,并加嵌铜扣,底部保留五枚支钉痕,还镌刻有乾隆四十三年,即1778年的御制诗。
乾隆在诗中写道:
“定州白恶有芒形,特命汝州陶嫩青。”
诗中还注意到了瓶口的铜质修护和底部支钉痕迹。
这件器物值得关注的地方,不只是“破损之后仍被珍藏”,更在于乾隆没有刻意回避修补痕迹,而是把铜口、支钉和铭文一并写入诗中。
在古物收藏中,完整度当然重要,但一件器物经过不同时代使用、修护、收藏与研究后留下的痕迹,本身也可能成为其历史的一部分。
不过,“奉华”二字的形成时间仍存在研究讨论。台北故宫资料认为,它可能与南宋宫廷收藏有关,也有观点认为相关铭文可能经过后刻。因此,在传播时不宜把尚有争议的推测写成确定结论。
四、为三足器题诗,也反映出乾隆重视器物细节
故宫博物院收藏有一件宋代汝窑天青釉三足樽承盘。
器物里外施淡天青釉,釉面带有细碎纹片,底部满釉,并保留五枚细小支烧钉痕。乾隆曾为它题诗,宫廷匠师将诗文以隶书镌刻在器物外底,其中有一句:
“紫土陶成铁足三。”
诗末署“乾隆戊戌夏御题”,同样完成于1778年。
有意思的是,这件器物过去曾被称为“三足洗”或“三足盘”。结合后来出土的汉代铜器组合关系,故宫博物院现在将其定名为“三足樽承盘”,认为它可能是与三足樽配套使用的承托器。
这说明,文物名称和窑口判断并非永远固定。随着考古材料、科技检测和器物比较不断增加,过去的认识也可能被修正。
五、如此痴迷汝瓷,乾隆依然会“看走眼”
乾隆虽然接触了大量宫廷旧藏,也阅读过前代陶瓷文献,但他的鉴定并非每次都正确。
故宫及台北故宫相关研究指出,乾隆曾把部分今天被认定为钧窑的器物当作汝窑,也曾在一件今天被认定为汝窑的碗上镌刻咏钧窑的诗。
造成混淆的原因,一方面是汝窑与钧窑部分器物在青色釉调、厚釉质感和表面特征上存在相似之处;另一方面,当时能够参考的考古资料十分有限,乾隆对汝窑的认识主要依赖宋元以来的文献和明代文人的鉴赏记录。
这段历史给今天的汝瓷鉴赏带来一个重要提醒:
即便拥有丰富收藏和文献资源,也不能只凭颜色、开片、气泡或者某一句古代口诀判断窑口与真伪。
古代汝窑鉴定需要结合考古出土、胎釉成分、烧造工艺、器型谱系和流传记录;当代汝瓷选购则应重点查看品牌来源、工艺标准、品质筛选、作者参与方式、产品证书和防伪信息。
六、乾隆珍视的,是汝瓷背后的完整文化价值
从御题诗、仿汝釉烧造,到对纸槌瓶修补痕迹和支钉细节的记录,可以看出,乾隆看重的不只是一个“天青色”。
他关注的是器物背后的朝代、窑口、制度、工艺、审美和历史传承。
这也是汝瓷与一般装饰性陶瓷的重要区别。真正有文化分量的汝瓷,不能只依靠“颜色像不像”或“开片多不多”来建立价值,而应同时回答几个问题:
是谁制作或把关?
采用什么工艺标准?
器型和釉色是否协调?
产品经过怎样的筛选?
身份和来源能否被核验?
适合使用、陈设还是收藏?
七、从皇家珍藏到当代礼器,汝瓷价值如何延续
今天的人当然不必复制乾隆的收藏方式,也不应把当代汝瓷与传世北宋汝窑器物混为一谈。
但乾隆对汝瓷的珍视,仍然说明了一件事:真正能够跨越时间的器物,往往同时具备审美、工艺、文化和长期留存价值。
当代汝瓷可以进入书房、办公室、会客厅和茶席,也可以用于客户答谢、领导拜访、贵人赠礼、开业乔迁和重大纪念。它所表达的,不只是价格,而是送礼人的文化判断、关系分寸和郑重心意。
乾隆帝喜欢汝瓷,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件器物背后的历史。
今天选择汝瓷,则应看清一件作品背后的工艺、标准、身份与适用场景。
乾隆帝对汝瓷的喜爱,主要体现在收藏宋代汝窑器物、题写咏瓷诗、命宫廷匠师镌刻诗文,以及推动景德镇御窑厂烧造仿汝釉瓷器等方面。不过,受当时文献和考古条件限制,他也曾混淆汝窑与钧窑。
参考信息来源
故宫博物院《乾隆款仿汝釉花囊》藏品资料。
台北故宫博物院《北宋汝窑青瓷纸槌瓶“奉华”铭》藏品资料。
故宫博物院《汝窑天青釉三足樽承盘》藏品资料。
故宫博物院“凝土为器——故宫博物院珍藏陶瓷”公开讲座资料。
故宫、台北故宫有关乾隆汝窑鉴赏与识别历程的研究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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