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冬天,北平东交民巷。
一个伪军排长站在日本哨卡旁边,冻得直跺脚,鼻涕流到下巴上。
一个挎着公文包的翻译从里头走出来,鼻孔朝天,连正眼都没瞧他。
排长赶紧让路,脸上堆着笑,腰弯得跟虾米似的。
翻译走出没多远,迎面碰上个穿长袍马褂的乡绅。
这乡绅身后跟着两个挎盒子炮的护兵,皮鞋踩在冻硬的地上咔咔响。
翻译立马收起那副趾高气扬的架子,侧身贴墙站,等人过去了才敢迈步子。
可这位乡绅进了日本司令部,见到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瘦男人,也得规规矩矩叫声“主任”。
那个“主任”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
你瞧,汉奸这碗饭,也是有座次的。
鬼子心里那本账,算得比谁都精。
伪军排长在外头冻得跟狗似的,主任在里屋烤着炭火。
中间差了好几层,每一层都是拿骨头和脸皮换来的。
最底层,伪军。
老百姓管他们叫“二狗子”。
这帮人在鬼子面前是孙子,在乡亲面前是阎王。
鬼子士兵哪怕是个列兵,都能扇他们大嘴巴。
挨了打还不能躲,得立正站好,嘴里还得喊一声“嗨”。
可他们一转头面对手无寸铁的老乡,那股子狠劲儿就上来了。
踹门、抢粮、抓人,比鬼子还积极。
好像多卖点力气,就能在鬼子那儿多讨一块骨头。
伪军的来路也杂得很。
有些原本就是街面上的混混地痞,欺软怕硬惯了,鬼子来了正好给他们撑腰。
有些是穷得揭不开锅的老百姓,实在没活路了,换上那身黄皮就为了每天能领半斤杂粮。
这些人骨子里还没烂透,办事的时候能磨蹭就磨蹭,偶尔还偷偷给人通风报信。
还有一些是被打散的国民党兵,正经军事训练出身,枪打得准,危害最大。
但不管哪种,在鬼子眼里都是一个价:消耗品。
往上走一层,翻译。
这帮人识文断字,会说几句日本话,靠着这点手艺,能跟鬼子坐一张桌子吃饭。
伪军见了他们得递烟,怕他们在太君耳边吹风。
翻译自己也知道自己这点分量,所以在小兵和老百姓面前横得不行。
下馆子不给钱那是常态,拿人东西那叫“看得起你”。
可他们也就这点出息了。
遇到手握实权的,立刻缩着脖子做人。
为什么?因为翻译手里没兵没枪,嘴皮子再利索,也顶不住一颗子弹。
鬼子用他们,纯粹是图个方便,没真把他们当自己人。
再往上,地方上的乡绅维持会长。
这批人盘踞在县里镇里几十年,手头有田有粮,家里养着护院,不少人还跟当地土匪有勾连。
鬼子占了大城市,可乡下的事他们管不过来。
赋税谁来收?粮草谁来筹?壮丁谁来抓?
鬼子需要有人替他们把基层运转起来。
维持会的这批乡绅,就是现成的代理人。
他们本来就靠压榨佃户过活,现在背后又杵着日本兵的刺刀,搜刮起来更是肆无忌惮。
今天摊派一笔“治安费”,明天征收一批“慰问粮”,谁家交不出来就砸门抓人。
翻译不敢惹他们,因为他们手底下真有人有枪,弄急了半夜套你麻袋扔河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鬼子也乐得让他们当恶人,自己缩在后头数钱收粮。
再高一级,就是76号那种特务头子。
李士群、丁默邨这帮人,手里攥着特务机构,有杀人执照。
他们不光替鬼子搜捕抗日分子,还掌握情报系统,能直接左右鬼子的一些决策。
到了这个级别,普通的日本佐官见了他们,也得客客气气平辈论交。
因为他们干的活太脏,脏到连鬼子自己都不方便亲自干。
暗杀、绑架、刑讯、栽赃,全由76号代劳。
鬼子给他们钱、枪、权,但同时也在暗中提防。
一条狗要是有了自己的地盘和人马,学会了偷藏情报、养寇自重,那就不是狗了,是隐患。
李士群最后怎么死的?
说法很多,其中一种就是日本人觉得这条狗不听话了,用点手段把它除掉了。
最后,站在塔尖上的人。
汪氏。
这种人卖的不是力气,不是手艺,不是地坪,也不是情报。
他们卖的是国格,是政权合法性。
鬼子需要一面“和平建国”的旗帜,让沦陷区的老百姓觉得,当亡国奴不是亡国奴,是“曲线救国”。
汪氏把这面旗接过来,插在了自己的脊梁骨上。
所以鬼子给他最高规格的待遇。
板垣征四郎亲自过问他的安保和起居。
日军佐官见了他毕恭毕敬。
至于那些低级军官和士兵,在他面前得低着头走路。
鬼子这么做,不只是捧他,是在演给所有中国人看。
你们看,跟我们合作,就能有这种荣华富贵。
可这出戏最荒诞的地方就在于,演得再好,也改不了一个事实。
台上这些穿蟒袍扎靠旗的各色人等,不管站第几排,脖子上都拴着一根看不见的狗链子。
链子那头攥在鬼子手里。
你站得再高,俯视的全是同胞,头顶上压着的永远是主子。
说实话,我查资料看到李士群那段死因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你说伪军惨,成天挨耳光吃剩饭。
翻译横,也就在面摊上逞威风。
维持会长狠,刮的地皮一大半要上供。
76号毒,生死全看主子脸色。
汪氏风光,出席典礼坐头排,可人家天皇裕仁在东京瞧他一眼都觉得多余。
我曾经看过一本抗战时期的老兵回忆录,里面有一句话记得特别清楚。
“汉奸这东西,没有上岸一说。你蹚进去一只脚,这辈子就泡在烂泥里了。”
这话说得不假。
汪精卫到死都没搞明白一件事。
他以为自己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只要走位够漂亮,就能跟执棋人平起平坐。
可在鬼子眼里,棋子就是棋子,有用的留,无用的弃。
这跟等级高低没关系,跟骨头软硬有关系。
一栋楼能盖多高,看的是地基里灌了多少水泥。
汉奸金字塔垒得再花哨,地基本来就是纸糊的,风一吹,雨一淋,全塌。
所以你说这帮人争来争去,争什么?
不过是一个靠前被抽耳光的位子,和一个晚点被宰掉的顺序罢了。
这事搁谁身上都得琢磨半天。
换做是你,为了那口剩饭,愿意把腰弯成那样吗?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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