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中贾瑞为何敢于觊觎王熙凤,究竟是什么让他在情欲中痛苦挣扎?
乾隆二十七年腊月的一场家宴刚散,夹道里的灯笼还在寒风里晃动,贾瑞缩着脖子站在雪地上,望着远处那抹绛红身影。对他来说,那不是寻常的贵妇,而是一线能把自己从卑微生活中捞起的炽热幻光。
在贾府,家塾书师只是个看孩子的下人,月银微薄,身份低到尘埃。二十多岁的贾瑞本该早已成家,可家道中落,父兄无力替他张罗亲事,结果便是“书卷伴枕、孤衾对灯”,既无尊严也无慰藉。府里小厮打趣时说他“读书人,手里攥着半吊文墨,肚里憋着满腔闷火”,一句话击中要害——读圣贤书的清寒子弟,对未来的最大奢望往往只是一段拿得出手的婚姻。
偏偏这一年,王熙凤的出现让他心口发烫。她是荣府的女丈夫,绣鞋踩在青砖上叮当作响,手里捻着一方丝绢,笑意极浅又极冷。她的权势之大,连管家都得低声下气;她的明艳之盛,连众姬妾也自惭形秽。贾瑞第一次见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若得她瞧我一眼,死也甘心。”这句话他在酒席间悄悄嘟囔,被邻座的小厮听见,对方笑得前仰后合——“爷可真敢想!”
年轻人并不觉羞,他以为努力便能换来奇迹。接下来几日,贾瑞频频借讲书、送账本的名目在凤姐面前晃悠。她似笑非笑,偶尔一句“可有闲话与我说?”就让他夜不能寐。对权势女性来说,逗弄一个底层晚辈不过抬抬眼皮;可在贾瑞的世界里,那一抹笑等同允诺,是通向“良缘”的密钥。
有意思的是,凤姐并未立刻封死这条路。她让贾蓉捎话,三更后园相见。不谙世事的贾瑞信以为真,冒着凛风候在枯井旁,等来的却是刺骨寒气和一场大病。第二次,他仍不死心,于是迎来满桶臭粪倾头而下。夜色里,只听见他嘶声惨叫——“二奶奶饶我!”这声求饶,被风卷进黑暗,无人应答。
为什么凤姐要这样做?在她看来,这是家族防线——倘若随便一个家塾生就敢窥伺主母声色,传出去便是动摇府中尊卑的笑柄。更何况,她掌着整个贾府的钱粮钥匙,稍有闪失,便会被攻讦。人心如棋,她宁肯把对方打疼,也不让旁人以为自己好欺负。正如她冷冷对贴身丫鬟说的那句:“叫他长点记性,省得日后撞得更狠。”
然而,权谋的回马枪常常穿透无辜。贾瑞受辱后,病痛与耻感缠身,整日抱卷叹息,连汤药也推拒。贾代儒求医问药,太医说是“虚火攻心”,意思也含糊,谁都明白根子在情欲。彼时的社会,青年男女隔绝,性教育几近空白,欲念无处安放,只能转作暗疾。有人劝他读《黄庭》,有人递来“风月宝鉴”让他警戒,他却死守那张乌金小像,仿佛只要不松手,就能攀住虚幻的春梦。
几个月过去,贾府春祭将至,梅花开了又落,贾瑞的呼吸却一日日浅下去。临终前,他断断续续说了两句:“我原只想图她一句好话……怎地就走到这步?”房中人谁都答不上来。等到更鼓三下,他的手心终于撒开,那张画着凤姐的折扇飘落在地,灰烬似的。
回望此案,表面上是一个轻狂小子自取其辱,细究却能发现三道锁链:一是身份。家塾教师的卑微决定他连合理婚配都举步维艰,只好把希望寄托在不可能的巅峰。二是权力。凤姐的手腕凌厉,出手即是震慑,以个人恩怨祭起家族等级的大旗。三是礼教。那套“存天理,灭人欲”的枷锁,不仅约束身体,更让人羞于倾诉本能。三链交缠,铸就了一场注定失败的冲撞。
试想一下,若贾瑞早有正当婚约,他的目光可能不会越阶而上;若贾府内部不以恐吓维稳,或许也不至于把一个青年逼到绝境;若社会对情欲多几分开诚布公,医生的药方就不必藏在玄虚的“宝鉴”里。遗憾的是,封建大院里的每一个格局都稳固如石,孤立的个体只能在缝隙中挣扎,最终付出生命的代价。
至此,贾瑞的青衿、凤姐的红裙、庭前的老梅,一并定格在旧时代的底片中。故事散场,院墙依旧,规训犹在,那些被压抑的心火却从未真正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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