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老李,帮个忙。今晚夜班我实在去不了,儿子发高烧,老婆出差了。”他一脸焦急,“就这一次,行不?”
我看着他的表情,不像装的。那时候我还没结婚,无牵无挂,想着帮一把也没什么。
“行,你回去吧。”
“谢谢兄弟!改天请你吃饭!”
那顿饭到现在也没吃上。但从那以后,排班表上我名字旁边的“夜”字越来越多。最开始是一个月两次,然后三次、四次,第三个月开始每周至少两次。
我去找排班的老周。
“周哥,夜班能不能轮一轮?我这三个月上了二十多个夜班了。”
老周翻着排班表头也不抬:“你之前不是挺愿意顶的嘛。其他人家里都有事,你单身,没什么负担。”
“那是因为张伟儿子生病我才顶的,不是——”
“知道知道。”他打断我,“但这个月的班已经排好了,改不了。下个月再说。”
下个月还是一样。
第四个月,我实在扛不住了。夜班从晚上八点上到第二天早上八点,中间没有任何补贴。我的作息彻底乱掉,白天睡不着,晚上困得要死,开始频繁偏头痛。更让我难受的是,我发现跟我同岗位的几个同事,他们不是没时间,是不愿意上——老周知道我不拒绝,就把难排的班全压给我了。
有一天下班,我在走廊碰到张伟。他精神抖擞地拎着包准备回家,看到我愣了一下。
“老李,你脸色不太好啊。”
“上了半个月夜班,脸色能好到哪去?”
他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辛苦了辛苦了,能者多劳嘛。”
“能者多劳”这四个字让我彻底清醒了。能者多劳的另一个意思是:你好说话,所以你活该。
那天晚上我写了一封邮件发给主管,说接下来的夜班我不能再排这么密了,如果继续这样我只能考虑调岗。邮件发出去之后,主管第二天找我谈话。
“老李,怎么了?大家一直觉得你挺配合的。”
“以前是配合,现在是被当成了夜班专用工。”我说,“我可以上夜班,但一个月两次,跟其他人一样轮流。如果不轮,我只能走。”
主管沉默了一会儿。“好,我让老周重新排。”
从那个月开始,夜班终于轮起来了。张伟上了第一个夜班的第二天早上,在茶水间碰到我。
“昨晚真难熬。”他说。
我倒了杯咖啡,笑了笑。“习惯就好。”
不是每句“帮个忙”都值得帮——有些忙你帮了一次,它就会变成你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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