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孝良第一次把小女孩领进门的时候,手是抖的。
他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两个女孩的背影沿着村路越走越远,嘴里还嚼着他给的果冻。
他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蹲下来,心跳得跟打夯一样。
他对自己说,就这一次,以后再也不了。
但第二天中午,他又站在了那个路口。
人一旦迈出第一步,最难的其实是第一步之前,迈出去了,后面的事情就顺了。
这是李孝良后来在看守所里琢磨出来的道理,琢磨得清清楚楚,可惜已经晚了。
村里人都知道李孝良是个老实人。
四十七岁,单身,干泥瓦活,话不多,谁家盖房缺个小工,喊一声他就去。
中午蹲在墙根吃饭,吃完抹抹嘴,该干嘛干嘛。
没人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劲,除了他不爱跟大人打交道,除了他看见小孩会多瞅两眼。
但这也不算什么事,村里单身汉多的是,谁还没个怪癖。
可有一种憋了几十年的东西,就像地窖里密封的霉气,闻不见,摸不着,但你一旦掀开盖子,那股味道就再也压不住了。
他是从什么时候盯上那些女孩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大概是某天中午,他蹲在院门口吃面条,看见几个小女孩从学校方向跑过来,辫子一甩一甩的,书包拍着屁股。
他多看了两眼,心里有个地方动了一下,然后脑子里就冒出一个念头:她们好骗。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那个念头没有走,它竟然住下来了。
他开始带着异样的心思去观察,哪几个女孩中午不回家,哪几个总是独来独往,哪几个看起来手里缺零花钱。
他像观察天气一样观察这些孩子的规律,看了一周,心里有了数。
最开始接近的那个女孩,他记得姓张,九岁,父母在外地打工,跟着爷爷奶奶住。
那天他兜里揣了三袋果冻,在校外的小路上"偶遇"了她和另一个女孩。
他蹲下来,晃了晃果冻,说叔家里还有好多,你们来拿。
两个女孩犹豫了一下,也就那么一下。
果冻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那个光晃得人眼花。
她们跟着走了。
门关上之后,李孝良发现了一件让他既庆幸又后怕的事:孩子太好控制了。
不用绑,不用捂嘴,只要说一句"你要是喊人,以后就再也没有零食吃了",她们就真的不喊。
他后来甚至不用再拿零食威胁,只说"别跟大人说",孩子们就真的不说。
他慢慢明白了,这些孩子怕的不是他,怕的是说出来之后,那些零食就没有了,那些"秘密"就没有了。
在孩子的世界里,一个能给你吃的、能跟你玩的大人,比一个遥远的、只在过年才回来的父母要重要得多。
整整一年,他作案无数次,四个女孩轮流来,有时候一起来。
村里没人察觉,学校没人察觉,家长更没人察觉。
那些女孩回家之后照常吃饭,照常写作业,只有膝盖上偶尔多出来的擦伤。
家里人问起来,她们就说:"绊跟头划伤的。"
这句话是李孝良教的。他就教了这一句,孩子们就背得滚瓜烂熟。
他后来对警察说,他也没想到这么管用,那些小孩比大人好糊弄多了。
但有一件事他没有想到,孩子好骗,也好忘。
她们会忘记害怕,会忘记疼,但她们不会忘记那些零食、那些零花钱、那个每天中午等在路口的"叔叔"。
她们甚至会主动去找他。
李孝良发现孩子们主动来找他的时候,心里有过一瞬的慌乱。
但他很快发现,这种主动对他来说更方便了。
他不用再守在路口,只要中午把院门留一条缝,就会有孩子钻进来。
事情败露,是因为一个男孩。
那个男孩叫陈小刚,十岁,跟其中一个受害女孩同班。
他注意到班上几个女生每天中午都往村东头跑,心里好奇,就跟了过去。
他在门缝里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拔腿就跑回学校,哭着告诉了班主任。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教了十几年书,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没有声张,先把校长叫来,再把那几个女孩一个一个叫进办公室。
问第一个的时候,女孩不说话。问第二个的时候,女孩开始哭。问第三个的时候,全说了。
那天下午,警车开进村子的时候,村里人还以为是抓赌的。
直到警察从李孝良屋里搜出那些光碟、那些带痕迹的床单、那些被反复翻看的东西,全村人才知道,那个老实巴交的李孝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干了一年什么事。
四个女孩的家长从外地赶回来,有的抱着孩子哭,有的抄起棍子要去找李孝良拼命。
医生做了检查,诊断书上写着那些让人不忍心看的字眼:会阴裂伤,阴道壁陈旧性裂伤。
最小的那个女孩才七岁,检查的时候一直问妈妈:"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这句话比任何伤口都疼。
2013年4月,南阳中院判了李孝良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他不服,上诉,被驳回。
宣判那天,法庭外面站了好几个村里的老人,他们说早该判了,早该。
案子结了,但事情远没有结束。
那几个女孩后来都转了学。
有的父母辞了外地的工作回来陪读,有的家里装了监控,有的奶奶再也不让孙女离开自己视线。
其中一个女孩的妈妈说,孩子晚上睡觉总惊醒,喊"门锁了门锁了"。
村里也变了。小学改了规矩,中午不许学生出校门,老师们轮流值班看护。
村干部每天中午骑着电动车在村路上转悠,看见独自走的小孩就喊住问一句。
那片曾经被李孝良蹲守的路口,如今再没有孩子单独经过了。
李孝良的院子空了。门上贴了封条,风吹日晒褪了色。
有时候风大,门板会"咣当"响一声,路过的孩子会吓得一激灵,然后被大人拽着手快步走开。
这件事之后,村里有个老人在吃面条时说过一句话,被旁边的人记了下来。
老人说:"最可怕的事,不是有坏人在村口等着,而是整整一年,咱们没有一个人发现那扇门是从里面反锁的。"
是啊,那把锁锁住的,不只是门,还有四个孩子整整一年的沉默。
而那一年的沉默里,整个村子都没有一个人听见。
后来学校的安全课上,老师会教孩子们一首顺口溜:"零食零钱我不要,陌生地方我不跑,有人让我保守秘密,那是最大的圈套。"
但真正教会这些孩子这句话的,是那四个女孩用一整年时间换来的代价。
她们的沉默,比任何大道理都响亮。
而李孝良在看守所里想明白的那个"道理"——人一旦迈出第一步,后面就顺了——反过来也在告诉所有人:有些罪恶之所以能持续那么久,不是因为坏人太狡猾,而是因为好人太相信"这不可能发生在我身边"。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