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喜欢用无线耳机听各种类型音乐的韩英智(35岁)女士,最近听到热门歌曲时会不自觉地调低音量。韩女士说:“以前听音乐时,如果播到K-POP,在相同音量下声音会突然变得特别大。听久了耳朵有时候会感到疲劳。”
像韩女士一样,很多人反映在听最近发行的K-POP新歌时,会觉得声音格外响亮。这不仅仅是感觉,而是事实。如今的音乐,实际感知到的音量确实很大。鼓声仿佛就在眼前敲击,贝斯(低音)则不留空隙地填满声音的空白,似乎不允许任何声音上的留白。这是一种将整首音乐填得满满当当,从一开始就抓住耳朵的方式。
在大众音乐制作现场,这种声音通常被称为“高增益”(High-Gain)音效。增益指的是在录音或母带处理过程中,增大声音信号强度的操作。这与单纯调高播放音量不同。它会把相对较小的声音拉高,同时压制过大的声音,从而使整首歌曲听起来既响亮又清晰。
这里会用到“压缩器”和“限制器”这两种音响设备。压缩器通过缩小大声和小声之间的差距,使整体音量趋于均匀;限制器则防止声音超过设定的界限。
这种高增益音效的潮流,与流行音乐界长期经历的“响度战争”息息相关。响度指的是人实际感受到的声音大小,即感知音量。响度战争是指唱片公司和制作人为了提高自家歌曲的感知音量,使其听起来比其他歌曲更大声而进行的竞争性行为。
音响专业公司Audio-Guy的代表崔正勋表示:“同一首音乐,提高音量后,低音和高音会相对更加突出,让人感觉更丰满、更华丽。当电台播放时,有的歌声音小、有的歌声音大,这个问题出现后,音乐制作人自然希望自己的音乐能被更响亮地播出去。”他接着说:“大音量会给人声音‘砰砰有力’的印象。人声和乐器的华丽感也更容易传达。因此,在流行音乐市场,如何在不扭曲声音的前提下尽可能把它做大,一度被视作录音室的能力体现。”
事实上,大众音乐的感知音量的确一直在提升。根据2021年江西大学实用音乐系助教崔成洛发表在《文化与融合》期刊上的论文,对1965年至2020年Billboard年终单曲榜冠军歌曲的分析结果显示,近期大众音乐的感知音量比1980-90年代平均提高了约30%。
以华丽音效武装的K-POP也不例外。根据尚明大学研究团队赵亨来、朴在禄2023年发表在韩国娱乐产业学会期刊上的《K-POP舞曲响度变化研究》,对1992年至2021年Melon年度排行榜上游的300首舞曲进行分析后发现,K-POP舞曲的感知音量一直在持续增高。
音源消费途径多样化的环境也进一步推高了音量。因为歌曲需要通过MV、音乐节目、舞蹈视频、短视频等形式,在智能手机扬声器或无线耳机上播放时,必须从一开始就给人留下强烈印象。缩短前奏、把副歌提前、将鼓点和贝斯置于歌曲最前方等做法,也与这种环境密切相关。
问题在于,如此响亮的音乐容易引发听者的疲劳感,并且会损害音乐原本想要表达的艺术性。音响工程师厄尔·维克斯在2010年11月于美国旧金山举行的美国音频工程学会(AES)上发表的论文《响度战争》中指出,过度提升音量可能导致音质下降和听觉疲劳。维克斯还批评了过度的响度竞争,认为声音大并不一定会带来更多的音乐消费,这种竞争不过是未经科学验证的“主观臆断”。
崔正勋代表表示:“音乐音量大小起伏的变化中,蕴含着演奏者和歌手的感情,但过度提升音量会削弱这种情感表达。虽然在如今以YouTube和耳机为主的收听环境下并不容易,但从长远来看,追求强调艺术性的自然声音才是可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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