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整,消息亮起来的那一瞬,正在刷手机的 Akri 顺手划开,笑意不自觉浮上来。
屏幕上是 Keswari 简短的一句:我要去表姐家一趟。他几乎没耽搁,指尖轻戳回过去——
“路上小心,别回来太晚。”
发完这话,他把身子往沙发深处又陷了陷,拇指继续在几个应用之间游走。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光束扫过天花板,又被夜色吞掉。对他来说,这和无数个普通的夜晚没什么两样——等女朋友安全到家,通个电话,道声晚安,然后各自入梦。这是他们之间延续了很久的睡前仪式,稳妥得像每日定时响起的闹钟。
可这个夜晚,闹钟没响。
时间溜过十点,又滑过十一点,手机屏除了零散推送,安静得有些反常。Akri 打了个呵欠,眼皮已经开始沉沉往下坠。奇怪,平时他都要熬到后半夜才肯合眼,今天大概是白天和朋友们跑了好几个地方,困意来得格外凶,像一场没打招呼的山洪。他强撑着又发去几条消息,字句里带着快要睡着之前的黏糊感:
“到家了没呀宝宝?”
“都快要午夜了,路上当心。”
“我已经困得不行了……到家给我打电话好不好。”
消息像扔进深水的石子,没有涟漪。他还想保持最后一丝清醒,手机却渐渐从掌心滑落,手指无力地瘫在屏幕边缘。身体的倦意已经收网,他连挣扎一下的力气都匀不出来,就这么沉进一片混沌的黑暗里。
再次有意识,是被一种熟悉的敲击声从混沌深处拽上来的。
笃、笃、笃。
起初他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那规律的三下又重重叩响,才猛地撑开眼皮。客厅的挂钟,时针和分针叠成了一个深沉的角度——凌晨一点。这个时间谁会上门?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也许是爸妈临时从外城赶回来了?他揉了揉发涩的眼角,赤脚踩在地板上,朝客厅方向慢慢挪过去。
他特意没开大灯,先借着窗外的路灯光,悄悄从客厅窗户一侧探出视线。就那么一眼,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大半——
门外站着的,不是父母,是 Keswari。
她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夜风把几缕碎发蹭到耳际,脸上不带一丝粉黛,却还是当初初见时那种会让人屏住呼吸的漂亮。可 Akri 的注意力很快从她的脸,移到了她的衣服上:那是一身尽白的衣裙,和几个小时前她出发时发来的自拍照里那套,完全是两身。纯白的面料在路灯下泛着柔和又近乎不真实的清辉,像是从另一个时空裁剪下来的。
没等他往里再理清头绪,疑问已经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上来。他拉开门锁,两个人对着站了那么几秒,安静得只剩下远处隐隐的虫鸣。
还是 Akri 先开了口。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没褪干净的沙哑,但是一连串问题已经连珠炮似的往外蹦:
“你怎么没回自己家?你爸没找你吗?怎么衣服也换了?怎么不先给我打个电话就自己跑过来?你一个人来的?真的不怕?”
他问得又急又认真,每句话背后都压着“你怎么敢”和“你出事了怎么办”两层意思。可是 Keswari 只是微微仰了仰脸,看着他轻轻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惊惶,也没有解释欲急切切的模样,反而像是提早预演过这个片段,早就准备好了要让他这么问。
“我回过家了呀,”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夜风里一片安安稳稳落下来的叶子,“我爸准我出来的。你想,被他管这么严,也只有今天才松口让我当一回‘小夜猫子’吧?我呀,就想试试当一次深夜小孩的滋味。我一个人来的,胆子早就练大了,不怕了。”
Akri 听着,心里头各种关于安全、关于规矩、关于“怎么女生深夜单独出门”的紧绷念头,遇上她这副坦荡荡的眉眼,一下子就像被放了气。他没再追问,侧身让开门口,牵过她的手腕——指腹触到的那一小片肌肤果然被夜风浸得微凉——把她引到屋前廊檐下的简易凉椅上坐下。
他想起来冰箱里还有她最爱的蜂蜜味 japota 蛋糕,转身进去端了出来。薄薄的塑料盒盖掀开,甜丝丝的蜜香一下就散在两人中间。Keswari 接过小叉子,安安静静地吃了一口,弯起的眼睛里盛着一点细碎的满足。
这栋房子,其实常年是冷清的。Akri 的父母在外城工作,家里大部分时间只有他一个人,四面墙壁习惯了沉默和克制。可今晚,这间被夜露打湿的廊下,因为突然多了一个全白裙子的女孩,因为一小盒蜂蜜蛋糕和没说完的话,忽然变得出奇柔软了起来。
Akri 看着她嘴角沾上的一点蛋糕屑,困意似乎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他还是搞不太懂爸爸怎么忽然就准了,也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换成这身白裙子。但此刻他忽然觉得,这些原因好像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她已经来了,在所有人理应沉睡的那个钟点,像一场被准许逃离出来的异想天开,轻轻落在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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